隆海縣界處,氣氛依舊緊張。桂明市政法委書記許凱帶著一肚子火氣,對著攔在路障前的武裝部副部長劉權怒目而視,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尖利:
(“劉部長!你們武裝部到底想幹什麼?!這都一天一夜了!還不放行?!
我們是市委派來的調研組,有重要公務!你們這是公然乾預地方司法、行政!
是無視組織紀律!我要向軍分割槽,向陳司令員投訴你們這種無法無天的行為!”)
劉權身穿迷彩作訓服,身姿筆挺如鬆,麵對一位市委常委的指責,臉上沒有絲毫懼色,隻有軍人特有的冷硬和原則性。
他聲音洪亮,不帶任何情緒波動地回應:
(“許凱同誌!請注意你的言辭和身份!
你是在對一支正在執行上級命令的軍事單位負責人說話!
投訴是你的權利,隨時可以進行!但是,你現在正在試圖乾擾軍事行動!
根據相關條例,在特定情況下,我有權對乾擾軍事行動、危害軍事安全的人員採取包括武力在內的一切必要措施!
請你立即停止不當言行,退回到安全線以外!”)
這番話義正辭嚴,帶著軍人的鐵血和不容置疑,直接把“投訴”上升到了“乾擾軍事行動”的高度,噎得許凱臉色漲紅,手指著鄧權,氣得渾身發抖,卻不敢再往前一步。
恰在此時,幾輛黑色轎車組成的車隊悄無聲息地駛來,穩穩停在不遠處。
市委書記左小華推門下車,人還沒完全站穩,帶著威嚴和不滿的嗬斥聲就已經傳了過來:
“許書記!你想幹什麼?!給我閉嘴!”
這一聲嗬斥,如同冷水潑頭,讓許凱瞬間清醒了不少。
他愕然回頭,看到竟然是市委書記左小華和市長陳淑樺、市紀委書記蔣文濤一同抵達,心中更是驚疑不定,連忙小跑過去:
“左書記,陳市長,蔣書記!您們怎麼都來了?我……我隻是想儘快進入隆海開展工作,他們武裝部……”
左小華根本不想聽他解釋,不耐煩地揮揮手打斷了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行了!軍隊執行任務,自然有軍隊的紀律和考量!是你一個政法委書記可以隨意指責的嗎?!帶著你的人,立刻收隊,返回市裡待命!這裏沒你的事了!”
許凱被當眾如此訓斥,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但懾於左小華平日裏的積威,不敢有絲毫反駁,隻能悻悻地立正應道:
“是,左書記……”他轉身,灰頭土臉地招呼自己帶來的調查組成員準備上車離開。
然而,他剛轉過身,劉權那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許凱同誌,請等一下!”
許凱腳步一頓,強忍著怒氣回頭:“劉部長,還有何指教?”
劉權從身邊一名戰士手中拿過一張單據,上前兩步,遞到許凱麵前,語氣公事公辦:
(“從昨天上午你們抵達至今,共計停留超過二十四小時。
期間,我部出於人道主義,為你們十八名同誌提供了五餐基本的飲食保障。
按照地方公務人員出差夥食補助標準,每人每餐十五元計算,共計一千三百五十元整。
這是消費明細,麻煩你簽字確認並結清費用。這是公款消費,手續必須齊全,請理解配合。”)
“你……!”許凱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氣得差點當場爆粗口!
被攔了一天一夜,任務沒完成,還被市委書記當眾訓斥,最後居然還要付飯錢?!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但他看到左小華那冰冷的眼神,以及鄧權身後那些荷槍實彈、麵無表情的戰士。
最終還是強行把罵人的話嚥了回去,臉色鐵青地掏出錢包,數出錢,幾乎是砸一般地塞給劉權,然後頭也不回地鑽進了車裏,車隊狼狽地駛離了縣界。
處理完這個小插曲,左小華臉上擠出一絲略顯僵硬的笑容,對劉權說道:“劉部長,現在……我們可以進去了嗎?”
劉權敬了個禮,語氣依舊刻板:“左書記,請稍等片刻。我們周雄部長,以及隆海縣的侯書記、黃縣長已經接到通知,正在趕來迎接的路上。”
左小華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但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越過路障,投向隆海縣深處的方向,眼神複雜難明,似乎在權衡著什麼,又像是在做最後的心理建設。
沒過多久,幾輛縣裏的車子快速駛來,停在路邊。
縣委書記侯書恆、縣長黃政以及武裝部長周雄迅速下車,快步迎了上來。
侯書恆作為班長,率先上前,臉上帶著熱情而又不失分寸的笑容,與三位市領導一一握手:
“左書記!陳市長!蔣書記!三位領導大駕光臨,指導工作,我們有失遠迎,還望各位領導海涵,見諒,見諒啊!”
黃政則跟在侯書恆身後,他的握手物件很有選擇性。
他先與市長陳淑樺用力握了握手,目光交匯間閃過一絲默契:
“陳市長,歡迎蒞臨隆海指導工作!”隨即又與市紀委書記蔣文濤握手:“蔣書記,歡迎!”
而當他的手伸向市委書記左小華時,隻是禮節性地輕輕一觸便鬆開,語氣平淡:“左書記。”與對陳淑樺的熱情形成微妙對比。
更微妙的是,在與陳淑樺交錯的瞬間,黃政以極快的速度、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在她耳邊低語了一句:“陳姨好!”
陳淑樺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同樣低聲回應:
“嗯,有什麼要求儘管提,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黃政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輕輕點了點頭:“明白。”
這時,周雄也大笑著上前,與左小華等人握手,語氣豪爽中帶著軍人特有的直接:
(“左書記,陳市長,蔣書記!各位領導,對不住,對不住啊!
軍令如山,我也是奉命行事,多有得罪,還請各位領導多多理解!
我們陳司令員特意交代,一定要確保領導們的安全!
現在好了,危險解除,我親自給各位領導帶路!請!”)
一行人重新上車,在周雄車輛的引導下,車隊終於駛過了那道象徵性的縣界,朝著隆海縣城方向而去。
上午十一點,隆海縣委一號會議室。
市領導左小華、陳淑樺、蔣文濤與在家的隆海縣委常委(除被控製在公安局的李彪等四人外)分別落座。氣氛嚴肅而凝重。
會議由侯書恆主持。他清了清嗓子,率先發言,語氣沉痛而懇切:
(“首先,我代表隆海縣委、縣政府,衷心感謝左書記、陳市長、蔣書記在百忙之中親臨隆海,指導工作,這充分體現了市委市政府對我們隆海縣的關心和支援!
過去這兩天,隆海縣確實發生了一係列令人痛心、性質極其惡劣的事件……”)
侯書恆將隆海縣近期發生的,包括黃政遇襲、財政局縱火、黑惡勢力暴力抗法,以及由此牽扯出的以肖少為首、盤踞隆海多年的黑惡利益集團及其保護傘的犯罪行為,簡明扼要卻又重點突出地彙報了一遍。
(“……目前,涉及科級、副科級的幹部,我們縣紀委已經依法依規採取了必要的審查措施,並正在按程式準備移交司法機關處理。”
侯書恆看向蕭山輝,“蕭書記,正好蔣書記也在,而且市紀委的同誌們也來了,你把我們初步整理的、關於涉及處級幹部違紀違法的相關證據材料,正式移交給市紀委蔣書記。”)
蕭山輝早有準備,立刻起身,將那個厚厚的、裝著無數秘密和罪證的檔案袋,鄭重地雙手遞到了市紀委書記蔣文濤麵前:“蔣書記,這是相關的初步材料,請您審閱。”
蔣文濤神色嚴肅地接過檔案袋。左小華、陳淑樺也各自拿起了一份摘要副本,開始仔細翻閱。
會議室裡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隻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三人臉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左小華顯然心中早已有數,雖然臉色也不好看,但相對還算平靜,隻是眼神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和決絕。
而陳淑樺和蔣文濤則是越看臉色越陰沉,眉頭越皺越緊。
當看到那些觸目驚心的權錢交易、權色交易細節,看到那些被打壓、被欺淩的百姓血淚控訴,看到隆海縣這些年被掏空的經濟資料時,陳淑樺終於忍不住了!
“啪!”
她將手中的材料重重地拍在桌麵上,發出一聲脆響,打破了會議室的寂靜。
她甚至顧不上市委書記左小華還在場,直接對蔣文濤說道,語氣中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怒火:
“蔣書記!證據確鑿,性質惡劣,影響極壞!我看,沒什麼好猶豫的了,行動吧!”
蔣文濤也是麵色鐵青,聞言立刻站起身,聲音鏗鏘有力:“好!我親自去辦!蕭書記,麻煩你安排個人帶下路,我們市紀委工作組立刻介入!”
蕭山輝立刻應道:“我陪您一起去!”兩人沒有絲毫耽擱,立刻起身,帶著一股肅殺之氣,快步離開了會議室,直奔控製著李彪等四人的縣公安局而去。
會議室內,氣氛變得更加沉重和微妙。左小華此行的真正目的,是向黃政求助,為自己爭取一個向省委麥書記坦白的機會。
但他不知道黃政早已從麥燕那裏得知了一切,此刻見黃政遲遲不主動提及,而隆海的事情又基本被侯書恆和黃政掌控處理。
他感覺自己這個市委書記彷彿成了局外人,心中愈發焦急。
他不斷用眼神向坐在對麵的陳淑樺發出求助訊號。
陳淑樺自然明白左小華的意思,她微微側頭,用目光示意了一下身旁穩坐如山的黃政。
黃政感受到陳淑樺的目光,又看到左小華那坐立不安的樣子,心中瞭然。
他看了看手錶,然後對侯書恆說道:“侯書記,您看,這都快十二點半了,各位領導遠道而來,又聽了這麼長時間的彙報,想必也餓了。要不……我們先安排午飯?工作再重要,也不能讓領導們餓著肚子嘛。”
侯書恆雖然不清楚左小華與黃政之間的暗流湧動,但也覺得時間不早了,便從善如流:
“是啊,你看我,光顧著彙報工作了。時間確實不早了,那就先吃飯!蔣書記那邊估計也還需要一些時間。”
眾人紛紛起身,準備前往縣委食堂用餐。
在前往食堂的路上,陳淑樺故意放慢腳步,與黃政並肩而行,用極低的聲音提醒道:
“你中午抽個時間,私下見見左小華。他把姿態放得這麼低,總得給他個開口的機會。”
黃政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他目光掃過略顯陳舊的縣委大院,忽然嘆了口氣,也壓低聲音對陳淑樺說道:
(“陳姨,我明白。不過……您看我們隆海現在這情況,剛剛經歷了一場大手術,百廢待興,到處都是窟窿。
追繳贓款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可能大部分都追不回來了。
這後續的發展,要錢沒錢,要資源沒資源……難啊!”
他頓了頓,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試探道,“市委……市裡財政,能不能稍微支援一點?哪怕給點無息貸款也好啊?”)
陳淑樺聞言,意味深長地看了黃政一眼,沒有立刻回答,隻是輕輕說了句:“待會兒看左書記怎麼說吧。”
她心裏清楚,黃政這是要開始“敲竹杠”了,而且這個竹杠,很可能要由心急如焚的左小華來買單。
這既是解決隆海的實際困難,也是左小華遞交投名狀必須付出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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