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政局大樓內部,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和水汽,被火燒過的牆壁漆黑一片,不時有燒毀的雜物和檔案灰燼從天花板上掉落。
鄭品銘剛剛收起手機,臉上混雜著憤怒、後怕和一絲慶幸,就看到黃政一行人大步走了進來。
他連忙小跑上前,語氣充滿了自責和懊惱:
“黃縣長……我……我有負您的重託!沒有守好財政局,讓這幫混蛋得手了!”他看著眼前狼藉的景象,拳頭緊緊握起。
黃政停下腳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沉靜而堅定:
(“品銘,這件事與你無關!是那些躲在暗處的蛀蟲、敗類狗急跳牆!
他們囂張不了多久!你現在首要的任務,是穩定情緒,儘快組織人手,清理現場,評估損失,想辦法恢復財政局的正常運轉,確保全縣的財政工作不受大的影響。
其他的,追查兇手,揪出幕後黑手,交給公安局去辦!”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惋惜,“就是可惜了……那些可能存在的關鍵資料和賬目……”)
鄭品銘聞言,立刻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
除了緊跟在黃政身後的譚曉峰和夏林,以及火災發生後一直寸步不離保護自己的夏鐵(夏鐵是黃政之前安排在他家附近保護的,火災一起就立刻趕到他身邊),其他工作人員和救援人員都離得比較遠。
他心領神會,上前一步,湊近黃政,用極低的聲音,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彙報道:
(“黃縣長,有個情況!上次您交待要重點關注天銘食品和隆海源油的賬目問題後,我心裏就一直不踏實。
審計室劉峰主任——就是那個外號‘劉黑子’的小同誌——他非常聰明,也覺得財政局內部可能不幹凈。
他擔心資料安全,就在前幾天,偷偷將涉及這兩家公司以及相關稅務、銀行流水的一些關鍵原始憑證和備份資料,轉移回他家裏保管了!
他當時跟我說,‘鄭局,防人之心不可無,咱得留一手,怕有內鬼!’……沒想到,真讓他料中了!”)
黃政一聽,眼中驟然爆發出驚喜的光芒,但瞬間便收斂起來,恢復了平靜。他用力握了一下鄭品銘的手臂,低聲道:
(“好!好!好一個劉黑子!關鍵時刻立了大功!你告訴他,這件事嚴格保密,僅限於你們兩人知道!
讓他儘快將這些資料整理出來,形成清晰的分析報表,我有大用!”)
他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那片廢墟,“至於被燒掉的……就當他們已經成功燒掉了好了。這對我們下一步行動,或許更有利。”
就在這時,入口處傳來一陣腳步聲和略顯嘈雜的人聲。
隻見縣委書記侯書恆在一群人的簇擁下,緩步走了進來,身旁跟著臉色陰沉的縣委副書記李彪和政法委書記鍾在強。
這三人代表著隆海縣權力核心的另外極,他們的到來,瞬間讓火災現場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和緊張。
黃政點了一支煙,深深地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冷眼看著這三位向他走來的縣領導。
內心深處,他對這些人沒有一個有好感——李彪、鍾在強之流,要麼是“肖少”利益集團的走狗,要麼就是嚴重失職瀆職、屍位素餐之輩。
而縣委書記侯書恆,看似中立,實則明哲保身,委屈求全,在隆海如此亂象下無所作為,也是一種縱容和犯罪。
但在公共場合,尤其是在這剛剛經歷火災的政府機關,表麵的規矩還是要講的。
侯書恆畢竟是名義上的“班長”,而且年近六旬,資歷擺在那裏。
黃政掐滅剛抽了兩口的煙,迎上一步,語氣平淡但還算客氣:
“侯書記,您也來了。”
侯書恆臉上掛著慣有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一絲長輩般的感慨和自嘲:
“唉,人老了,不中用了,睡得比較早。聽到訊息就趕緊過來了。黃縣長,你辛苦了,反應很快嘛。”
黃政對他這番看似關切實則隱含試探(暗示黃政訊息靈通、行動迅速)的話不置可否,甚至沒有接話,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隨即就將目光轉向了樓上還在冒煙的破損區域,姿態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失禮,也明確表達了不想多談的態度。
鄭品銘作為下屬,連忙上前打招呼:“侯書記,李書記,鍾書記。”
侯書恆對著鄭品銘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卻沒什麼實質內容:“嗯,小鄭啊,受驚了。要穩住,好好乾。”
李彪和鍾在強則隻是從鼻子裏哼了一聲,算是回應,目光倨傲。
政法委書記鍾在強顯然是有備而來,他清了清嗓子,麵色“沉痛”地開口,聲音刻意放大,讓周圍不少人都能聽到:
(“侯書記,黃縣長!今晚財政局這場火災,性質極其惡劣,影響極其嚴重!
這是對我們隆海縣黨委政府的公然挑釁!在這種非常時期,我認為,保持政法隊伍的穩定和戰鬥力至關重要!
我建議,應該儘快召開縣委常委會,對縣政府黨組之前做出的、關於停止盧鷗同誌公安局局長職務的決定,進行重新審議!
必須讓有經驗、有能力、能夠穩住局麵的同誌儘快復職,纔能有效領導公安機關,徹查此案,杜絕此類惡**件的再次發生!”)
他話音剛落,副書記李彪立刻介麵,語氣帶著指責:
(“侯書記,鍾書記說得在理!鄭大力同誌主持公安局工作還不到八個小時,就發生瞭如此重大的安全事故,這很難不讓人懷疑其掌控全域性的能力!
為了隆海的大局穩定,我同意鍾書記的提議,儘快讓盧鷗同誌回到崗位上。
畢竟,鍾書記是分管政法的,他的建議,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
兩人一唱一和,意圖再明顯不過,就是想藉著火災的由頭,否定黃政的決策,為盧鷗翻案,重新奪回公安局這個關鍵陣地的控製權。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縣委書記侯書恆,等待他的表態。
侯書恆臉上依舊掛著那副高深莫測的笑容,目光轉向一直背對著他們、看著樓上廢墟的黃政,將皮球輕巧地踢了過去:
“黃縣長,你是政府一把手,又是當事人,你覺得李書記和鍾書記的這個提議如何?”
黃政緩緩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但眼神卻銳利得如同剛剛出鞘的利劍。
他沒有直接回答侯書恆的問題,而是將目光直直地鎖定在政法委書記鍾在強的臉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鍾在強書記,是吧?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一下。請問,您擔任隆海縣委政法委書記,多少年了?”
鍾在強被他問得一怔,下意識地回答:“快四年了。”
黃政點了點頭,又追問:“那麼,盧鷗同誌擔任縣公安局局長,又是多少年了?”
這次不等鍾在強回答,一旁的侯書恆彷彿是個和事佬,笑著插話道:“黃縣長,這個我最清楚了。鍾書記任職快四年了,盧鷗同誌嘛,好像就是鍾書記當初提名推薦的,也快滿四年了。時間過得真快啊。”
黃政等的就是這句話!他臉上突然露出一絲冰冷至極的笑容,目光如同兩道冰錐,刺向鍾在強:
(“四年!整整四年!鍾書記,在您和盧鷗局長共同執掌隆海政法工作的這四年裏,你們知不知道,有多少老百姓被黑惡勢力毆打致殘、家破人亡?!
就在今天,就在主東鎮,因為反抗壓榨而被黑惡分子打斷腿、至今躺在縣裏三大醫院的村民,就有幾十人之多!
這還僅僅是一個鎮的冰山一角!您和盧鷗局長領導的公安局,在這四年裏,抓捕了幾個這樣的兇徒?
破獲了幾起這樣的案件?!”)
他的聲音並不算特別高昂,但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鎚,敲在現場每個人的心上,也讓鍾在強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麵對這樣鐵一般的事實,麵對老百姓的血淚控訴!
您,作為分管政法的縣委領導,非但不反思己過,追究相關人員的失職瀆職之責!
反而在這裏,藉著這場很可能就是黑惡勢力及其保護傘為了毀滅罪證而精心製造的火災,提出要為一個嚴重失職的公安局長復職?!”)
黃政向前踏出一步,氣勢逼人:“所以,鍾書記,您覺得,在這樣的事實麵前,您避開事實本質,提出的這個建議,合適嗎?!合理嗎?!”
這一連串的質問,有理有據,氣勢磅礴,直接將鍾在強和李彪的意圖剝得體無完膚,將他們釘在了失職和縱容的恥辱柱上。
最後,黃政才將目光重新投向一直作壁上觀的縣委書記侯書恆,臉上那絲冰冷的笑容依舊掛著,語氣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所以……侯書記,要不要就這事開常委會討論……”他微微停頓,目光掃過李彪和鍾在強,一字一句地說道,
(“不要我覺得!而是要你覺得!你覺得,隆海縣現在最需要的,是揪出縱火犯,剷除黑惡勢力及其保護傘,還老百姓一個朗朗乾坤?
還是……忙著給一個屍位素餐、嚴重失職的公安局長官復原職,繼續維持這表麵的一團和氣?!”)
說完,他不再看臉色鐵青的李彪、鍾在強,也不再等待侯書恆的回答,猛地轉身,帶著譚曉峰和夏林,大步流星地朝財政局外麵走去,將一片死寂和難堪留給了身後的那幾位縣領導。
他的背影在閃爍的警燈映照下,顯得挺拔而決絕,彷彿一把已經出鞘、絕不回頭的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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