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夜色中悄然返回縣政府對麵的出租樓下。
黃政推門下車,如同一個晚歸的普通住戶,迅速融入樓道的陰影中。
夏林則駕駛著車輛繼續向前,繞行一圈後再找合適位置停車,這是他們約定俗成的安全程式。
黃政直接敲響了夏鐵和夏林合住的那套房門。
夏鐵顯然一直在等候,門幾乎是應聲而開。
“政哥,回來了!”夏鐵側身讓黃政進屋,低聲問道,“是先吃飯還是……?”
“先吃飯。”黃政言簡意賅,忙碌一天,確實有些飢腸轆轆。
夏鐵早已準備好簡單的飯菜,雖不及平時精緻,但在異鄉的夜晚顯得格外溫暖。
黃政安靜地吃完,夏鐵利落地收拾好碗筷,兩人在客廳簡陋的沙發上坐下。
“政哥,聯絡上大力哥和雪斌哥了。”夏鐵開始彙報,語氣帶著一絲凝重,“但暫時沒得到什麼特別有用的核心訊息。他們倆現在的位置,還遠遠接觸不到縣裏真正的權力核心和那些隱秘。”
他詳細說明:
“大力哥那邊,正在暗中觀察和嘗試接觸局裏一些背景相對簡單、剛從警校畢業不久、分到基層的年輕民警。
他覺得有幾個苗子不錯,有正義感,還沒被大染缸完全浸染,有希望發展成為可靠的眼線。
雪斌哥那邊更謹慎,他感覺一到隆海就似乎被人暗中盯著,不敢有任何出格的舉動,目前還在熟悉紀委內部的環境和人員。”)
夏鐵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按照你的吩咐,我已經通過隱秘渠道,將他倆的私人手機進行了加密處理,以後你可以通過加密線路直接與他們通話,安全性更高。”
黃政聽完,臉上並無失望之色,反而平靜地點了點頭:
(“正常。核心圈子哪有那麼容易打入?他們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能穩住陣腳,暗中觀察,已經不錯了。
告訴大力和雪斌,沉住氣,不要急於求成。
重點觀察他們身邊的同事,留意那些在工作中尚存良知、對現狀不滿、或者被邊緣化的人。
這潭汙泥裡,總會有人是出淤泥而不染的,就像我們今天接觸到的陸小潔,還有那個譚曉峰……”)
“好的,政哥,我馬上把您的意思加密發給他們。”夏鐵立刻應下。
“先這樣吧。我回房了,有些事需要靜下來想想。”黃政站起身,走向裏麵那套屬於他的房間,“通知小連和小田,我今晚不外出,讓他們可以自由活動,充分利用晚上的時間,看看能不能有新的發現。但務必注意安全,保持通訊暢通。”
“明白。”
黃政回到自己那套略顯空曠但還算整潔的房間。
沖了一個熱水澡,洗去一身的疲憊與風塵,他換上一身舒適的家居服,並未立刻休息,而是走進了夏鐵特意為他準備的一間簡易書房。
這裏隻有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盞枱燈,以及一個臨時搬來的小書架,卻足以提供一個安靜思考的空間。
他先給遠在東平省的杜玲和杜瓏打了個電話,報了聲平安,並用隱晦的語言簡單講述了這一天遭遇的冷遇、陸小潔的試探、譚曉峰的偶遇以及對隆海縣初步的、觸目驚心的觀感。
電話那頭,杜玲的擔憂和杜瓏冷靜的分析都讓他感到一絲慰藉和後方支撐的堅實。
掛了電話,他泡了一杯濃茶,點燃一支香煙,在氤氳的茶香與煙霧中,開啟了小連留下的那份詳細的工作日誌和附件。
他直接翻到記錄了隆海縣現任縣委常委名單的那一頁,目光銳利如刀,逐字逐句地研讀起來:
·縣委書記:侯書恆,58歲。備註:籍貫外省,但職業生涯幾乎全在隆海,從基層幹事一步步爬上來,歷任副縣長、縣長、縣委書記,門生故舊恐怕遍佈隆海各個角落。年齡臨近退休紅線……
·縣委副書記:李彪,50歲。
·縣政法委書記:鍾在強,52歲。
·縣紀委書記:蕭山輝,49歲。
·縣委組織部部長:楊樹斌,45歲。
·縣委宣傳部長:卞悅,42歲(女)。
·縣委統戰部部長:李開明,55歲。
·常務副縣長:周鐵飛,51歲。(縣政府二把手,分管要害部門)
·縣委副書記兼城關鎮(隆州鎮)黨委書記:楊誌群,44歲。(兼任重要鄉鎮一把手,地位特殊)
·縣武裝部長:周雄,33歲。
.縣委辦主任:鄧宣林,39歲
.常委副縣長:連橋,40歲
·加上自己這個新來的縣委副書記、代縣長,共13人。配置齊全,甚至略顯臃腫。
黃政手中的鉛筆,無意識地在名單上一個個名字旁邊打著圈,劃著問號。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從這些冰冷的文字和數字背後,解讀出活生生的人物關係與權力格局。
“侯書恆……五十八歲,即將到站下車的人。”
(黃政的目光在這個名字上停留最久,“他在隆海經營幾十年,根深蒂固。
臨近退休,他最想要的是什麼?
是平穩著陸,保全晚節和家族利益?
還是說,他本身就是這盤根錯節利益網路的最大保護傘?
他的態度,將決定我麵臨阻力的大小。”)
他的筆尖移到“周雄”的名字上。“武裝部長,表哥的人,理論上是最可能爭取的盟友。但現在還不是接觸的時候,我的軍方身份不能過早暴露,必須用在刀刃上。”
他的目光掃過李彪、鍾在強、蕭山輝、楊樹斌、周鐵飛這些名字。
這些人,年齡在四五十歲之間,正值年富力強、野心勃勃的時期,是隆海權力結構的中堅力量。他們當中,誰是侯書恆的忠實追隨者?
誰是自成一體的地方實力派?誰又可能對現狀不滿,隻是迫於壓力而沉默?
小連和小田的初步偵查,並未能理清這些人之間的派係脈絡,可見其隱藏之深。
“都是老狐狸啊……”黃政喃喃自語,將燃盡的煙頭用力按在煙灰缸裡。
煙霧散去,他的眼神卻愈發清明和堅定。
他重新點燃一支煙,深吸一口,想起了丁正業書記借丁意涵之口傳達的“球場哲學”——
“要善於創造機會,打亂對手的佈局,尋找進攻的空隙……必要時,可以利用技術性犯規……”
“不能再等了!”黃政霍然起身,將手中的煙頭再次狠狠按滅,眼中閃過一絲決斷的光芒,“既然你們都想維持表麵的平靜,躲在暗處觀望,那我就先主動出擊,把這潭水攪渾!水渾了,魚才會跳出來!”
一個清晰的計劃在他腦中形成。
“調研!”他對自己說,“從明天開始,就以熟悉情況、推動工作為名,對全縣各個領域,特別是那些被壟斷的行業、問題突出的部門、以及……城東那片‘東岸麗景’所涉及的區域,進行密集的、高調的調研!”
他要親自走到一線去,走到群眾中去,走到矛盾的中心去。
他要讓所有人都看到,新來的縣長不是來喝茶看報的,他要觸動某些人的利益,他要打破某種默契的平衡。
他要用這種方式,告訴那些尚在觀望、甚至心懷正義的幹部,他黃政,是來做事,甚至是來“破局”的!
這既是瞭解真實情況的最佳途徑,也是主動製造“機會”、引蛇出洞的陽謀。
他相信,隻要他動起來,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對手,就絕不會無動於衷。
風暴,將從一場看似常規的調研開始。黃政知道,當他邁出縣政府大院,走向隆海縣各個角落的那一刻起,他與這片土地上盤踞的勢力的正麵較量,就將正式拉開序幕。
他倒要看看,這隆海的天,究竟能被他們一手遮住多久!
夜色已深,書桌上的枱燈卻將黃政的身影勾勒得愈發挺拔。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已在這間簡陋的書房裏,完成了最初的戰略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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