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黃政並沒有立刻行動,而是坐回椅子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推薦夏珍連這件事的利弊得失,以及後續可能產生的影響,在腦子裏又細細地過了一遍。
麥燕省長讓他推薦秘書,這個舉動本身就蘊含著極大的信任,但也佈滿了試探的荊棘。
如果自己藏著掖著,試圖找一個看似與自己毫無瓜葛、實則暗中可控的人選,短期內或許能瞞過去,但以麥燕的精明和其背後可能的資訊渠道,這種事情遲早會暴露。
一旦被她發現自己在這個問題上耍了心眼,之前積累的師生情分和信任恐怕會瞬間崩塌,後果不堪設想。
“必須實話實說!”黃政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擊著,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他迅速理清了堅持坦誠的三個核心理由:
第一,也是最重要的,麥燕是自己的大學班主任,在校期間就對自己頗為賞識和愛護,這份情誼是基礎,值得用真誠去維護。
第二,麥燕與杜玲杜瓏的小姑杜容是閨蜜,這層私人關係將雙方的距離拉近了許多,某種程度上算是“自己人”的範疇。
第三,也是最具戰略眼光的一點,麥燕年僅四十就坐上了常務副省長的位置,背後麥家的能量不容小覷,杜瓏的暗示已經足夠明顯。
在未來的仕途上,這位手握實權、背景深厚的老師,很可能成為自己的一大助力。在她麵前玩弄心機,無疑是愚蠢的。
想通了這些,黃政不再猶豫。隱瞞風險巨大,而坦誠,雖然短期內可能讓麥燕覺得自己在安排“自己人”,但長遠看,這份坦蕩反而能贏得更多的信任。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著,走到裏間省長辦公室門前,輕輕敲了敲門。
“省長,我有點私事,需要去秘書一處那邊處理一下,大約半小時。”黃政向鄭家權請示道。作為秘書,離開崗位必須報備。
鄭家權正在批閱檔案,頭也沒抬,隻是揮了揮手:“去吧,這邊有事我給你打電話。”
得到允許,黃政這才快步離開四樓,來到了位於同一棟樓不同樓層的秘書一處。
作為名義上的處長,他在這裏有一間獨立的辦公室,雖然不常來,但依舊保持整潔。
他剛走進一處的大辦公室,正在埋頭處理一份急件的夏珍連就看到了他,連忙站起身,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恭敬:“黃處長好!”
辦公室裡的其他幾位同事也紛紛抬頭打招呼,黃政一一頷首回應,然後對夏珍連使了個眼色:“珍連,你來我辦公室一下,有個檔案需要你看看。”
“好的,處長。”夏珍連會意,拿起筆記本和筆,跟著黃政走進了他的處長辦公室。
黃政順手將門虛掩上,但沒有完全關上,這是為了避免引人猜疑。他走到辦公桌後坐下,示意夏珍連也坐。
“珍連,三樓新來了一位女常務副省長,麥燕省長,你聽說了吧?”黃政開門見山,聲音壓得較低。
夏珍連連連點頭,臉上還帶著點剛剛參與過八卦的興奮:“我知道呀,處長。早上小趙他們還在議論呢,說麥省長好年輕,好有氣質,看起來特別幹練。”
“嗯,”黃政點點頭,目光直視著夏珍連,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麥省長現在正在挑選秘書。如果……我是說如果,讓你去給麥省長做秘書,你願不願意?”
“我?”夏珍連明顯愣住了,眼睛瞬間睜大,手指下意識地指向自己,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我當然願意啊!這可是天大的機會!可是……”
她很快冷靜下來,理性分析道,“辦公廳裡還有一大堆資歷老的科長、副科長在排隊等著這種機會呢,怎麼可能輪到我這麼一個剛進來沒多久的新人?”
黃政看著她從驚喜到冷靜的快速轉變,心裏暗暗點頭,這丫頭關鍵時刻還算沉得住氣。
“這個你不用管,運作的事情我來考慮。”黃政擺了擺手,打斷她的顧慮,“你隻需要告訴我,你願不願意,有沒有信心做好?”
“我願意!我有信心!”夏珍連這次回答得毫不猶豫,眼神裡透出一股堅定。
她在秘書一處這段時間,耳濡目染,加上黃政有意無意的指點,對秘書工作的流程和基本要求已經相當熟悉。
“好!”黃政讚許地看著她,“你跟了我這段時間,能力我大致清楚,基本的文書處理、溝通協調你應該沒問題。但我現在要強調最重要的一點,”
他的語氣驟然加重,目光銳利如刀,“如果做了麥省長的秘書,‘忠誠’二字必須刻在骨子裏!明白嗎?你的眼裏、心裏,隻能有麥省長一位領導,她的意誌就是你的方向,她的利益就是你優先維護的利益。任何時候,都不能有任何搖擺和背叛!”
夏珍連被黃政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震懾住了,她挺直腰板,鄭重地點頭:“黃處長,我懂!我明白秘書意味著什麼,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黃政臉色稍霽,又補充了一個關鍵資訊,聲音壓得更低:“另外,我告訴你,麥省長是我大學時的班主任,對我有知遇之恩。但這層關係,你要爛在肚子裏,對任何人都不能提起,明白嗎?”
這既是提醒夏珍連注意保密,也是在暗示她,自己與麥省長關係匪淺,增強她的信心,同時也是一種無形的約束——你若行為不端,影響的不僅僅是你自己。
夏珍連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用力點頭:“明白!我絕對保密!”
“行,那你先回去忙吧,我列印一份你的基本檔案。”黃政說著,準備開啟電腦。
夏珍連卻連忙站起身:“處長,不用列印,我這裏有現成的!”
她說著,快步走到門口,又迅速折返回自己在外麵的工位,從抽屜裡取出一份整理好的個人資料檔案,再次走進黃政辦公室,雙手遞給他,“我早就準備好了,隨時更新著。後麵還加了一欄備註,方便補充其他資訊。”
黃政接過那份列印清晰、裝訂整齊的檔案,不由得高看了夏珍連一眼。
隨時準備著,這是一種難得的工作態度和遠見。看來這丫頭,確實是個可造之材。
“行了,珍連,你這份‘隨時準備著’的心態很好。先回去等訊息吧。”黃政的語氣緩和了不少。
夏珍連出去後,黃政快速瀏覽了一遍她的檔案,重點看了學歷、工作經歷(雖然短暫)和家庭關係(非常簡單,主要社會關係就是哥哥夏鐵、夏林),確認無誤後,他深吸一口氣,拿出了手機,找到了那個雖然存著但很少撥打的號碼——這是在校時麥燕留給他的聯絡方式。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通。
“老師,是我,黃政。”黃政恭敬地說道。
“嗯,說吧。”電話那頭傳來麥燕平靜的聲音,背景很安靜,顯然她已經在辦公室。
“夏珍連的資料我已經準備好了,您看現在方便嗎?我給您送過去。”
“好,你下來吧。”麥燕言簡意賅。
“老師,我把她也帶下來,您當麵看看?”黃政試探著問道。
“可以。”麥燕說完便掛了電話。
黃政放下電話,心裏有了底。他走到外間,對正看似埋頭工作、實則內心忐忑的夏珍連招了招手:“珍連,走,去麥省長辦公室。”
夏珍連立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本就筆挺的職業套裙,深吸了一口氣。
“別緊張,”黃政低聲鼓勵道,“記住我說的話,表現自然點,麥省長問什麼就答什麼,實事求是。”
“嗯!”夏珍連重重地點了下頭,跟在黃政身後,走向三樓。
來到麥燕辦公室門口,外間的秘書辦公位空著,顯然位置還虛位以待。
黃政讓夏珍連在外間沙發稍坐等候,自己則走到內間辦公室門前,輕輕敲了敲門。
“麥省長,我是黃政。”
“進來。”裏麵傳來麥燕的聲音。
黃政推門進去,然後反手將門輕輕關上。他走到辦公桌前,將夏珍連的檔案雙手遞上:“老師,這是夏珍連的基本資訊資料,您先看看。”
他頓了頓,決定不再有任何遮掩,直視著麥燕的眼睛,坦誠說道:
“但我需要向您補充說明一下,她是我一個好兄弟的親妹妹,她能來省政府秘書一處工作,也是我當初介紹的。也就是說,她跟我私人關係比較近……您看這個情況……”
他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麥燕的表情。麥燕接過檔案,並沒有立刻翻開,而是先抬眼看了黃政一眼,那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然後她才低下頭,慢條斯理地翻看著檔案上的資訊,目光在照片和主要經歷上停留了片刻。
“嗯,照片上看,挺漂亮的一個小姑娘。”麥燕合上檔案,隨手放在桌上,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在黃政臉上,語氣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你說她跟你關係近……黃政,那我們倆的關係,不近嗎?”
黃政被這突如其來的反問弄得一愣,臉上瞬間有些發熱,連忙解釋:“老師……這,這不一樣吧!您是師長,我……”
麥燕看著他有些窘迫的樣子,嘴角似乎微不可查地向上彎了一下,隨即揮了揮手,打斷了他的話:
“行了,囉囉嗦嗦的,一點都沒有當初做我班長時的乾脆利落。人呢?”
黃政被噎得一時無語,隻得抬手指了指門外。
“叫她進來吧。”麥燕吩咐道,“然後你就可以回去工作了。”
“好的,老師。”黃政如蒙大赦,連忙點頭。他走到門口,拉開門,對等在外麵的夏珍連招了招手。
夏珍連立刻站起身,再次整理了一下儀容,深吸一口氣,邁著盡量沉穩的步伐走上前。
“叫你進去,別慌,鎮定點,正常回答領導問題就行。”黃政最後低聲叮囑了一句。
夏珍連點了點頭,眼神裡雖然還有緊張,但更多了一份堅定。她邁步走進了內間辦公室,黃政在她身後,輕輕帶上了門,然後轉身離開,返回四樓。
他知道,接下來的舞台,屬於夏珍連自己了。他能做的,已經都做了。
直到臨近中午下班時間,黃政纔看到夏珍連的身影出現在四樓。
她徑直來到黃政的辦公桌前,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一絲如釋重負。
“政哥,”她小聲地、帶著點雀躍地說道,“我被錄用了!麥省長讓我下午正式跟她報到!”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不可思議的表情,“而且……麥省長還說,為了方便工作,讓我搬去省政府家屬院,和她住在一起……”
黃政聞言,心中也是微微一驚。讓秘書同住,這可不是一般的信任和親近了。
看來麥老師對夏珍連的第一印象相當不錯,或者說,她通過這次麵試,認可了夏珍連的品性和潛力,也接受了自己這份“關係親近”的推薦。
“嗯,”黃政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再次鄭重地叮囑道,“好好乾!記住我強調的最重要的一點,忠誠!這是你立足的根本。加油吧,珍連,這是一個非常好的起點,別辜負了麥省長的信任,也別辜負了你自己的努力。”
“我明白!謝謝政哥!”夏珍連用力地點點頭,眼神裡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和決心。
“去吧,準備一下,下午開始,就是新的挑戰了。”黃政揮了揮手。
看著夏珍連輕快離開的背影,黃政知道,自己在東平省省政府這個大棋局裏,又落下了一顆看似微小,卻可能影響深遠的棋子。
而他與老師麥燕之間的紐帶,也因此變得更加緊密和複雜。
未來的路,似乎又多了一份依仗,但也必然伴隨著新的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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