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湖酒店八樓的宴會廳內,燈火輝煌,氣氛熱烈而正式。
歷城市政府在此設宴,款待遠道而來的丁氏集團考察組一行。
省委副書記、省長鄭家權親自出席,發表了熱情洋溢的歡迎詞。
強調了東平省優化營商環境、深化國企改革的決心,並對丁氏集團的實力與信譽給予了高度評價,表達了誠摯的合作願望。
輪到了氏集團副總裁程貴平發言。他站起身來,麵帶從容的微笑,言辭懇切而條理清晰:
【“非常感謝鄭省長、譚市長以及各位領導的盛情款待。
丁氏集團此次前來,是帶著極大的誠意,希望探尋與東平省、與歷城市合作共贏的機會。
坦率地說,水錶製造對於丁氏集團而言,是一個相對陌生的領域,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畏懼挑戰。
我們看好的是內地龐大的市場潛力、花湖水錶廠多年的技術積澱和品牌價值,以及東平省政府推動改革的決心。”】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為務實和嚴謹:
【“因此,我們初步擬定了考察的‘四步走’計劃:
第一,今天下午,我們的財務與審計團隊,將開始審閱花湖水錶廠提供的近十年的財務賬目;
第二,明天,團隊將深入工廠一線,實地核對賬目與李明廠長此前提供的一係列經營資料、裝置清單、人員構成的真實性;
第三,大約需要三天時間,我們的市場團隊會對國內水錶市場進行一次快速的摸底調研,評估行業前景與競爭格局;
第四,如果前三步的考察結果均符合預期,不存在原則性問題,那麼雙方再坐下來,正式洽談具體的入股比例、控股方案以及相關的政策保障需求。”】
說到這裏,程貴平略微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的眾人,尤其是在略顯緊張的李明廠長臉上停留了半秒。
然後才緩緩地,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補充了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最後,受我們丁雯雯總裁特別委託,我需要在此鄭重轉達她,也是我們丁氏集團的基本原則:
花湖水錶廠方麵提供的所有賬目及資料,必須絕對真實、準確,經得起最嚴格的檢驗。
丁氏集團秉承誠信立業,最看重合作夥伴的‘信’字。
一旦在審核過程中,發現任何刻意隱瞞、資料造假的行為,無論出於何種原因,我們將立即單方麵終止此次合作考察,絕無迴旋餘地!”】
他微微躬身示意,然後沉穩落座,繼續陪同鄭家權和譚雲平談笑風生,彷彿剛才那段擲地有聲的警告隻是例行公事的說明。
然而,說者有意,聽者更有心!
一直站在主桌側後方,時刻關注著會場動態的黃政,在程貴平說出最後那番話的瞬間。
憑藉其過人的觀察力,敏銳地捕捉到了水錶廠廠長李明眼中一閃而逝的驚慌與閃爍!那是一種秘密可能被戳穿的本能恐懼!
“壞了!”黃政心中咯噔一下,一股涼意從脊椎升起,“賬目或者資料肯定有問題!而且可能不是小問題!”
他立刻聯想到,如果前期省市改革小組依據的都是被粉飾甚至偽造的資料做出的判斷和方案,那麼一旦被丁氏的專業團隊查出來,後果不堪設想!
這不僅僅是合作泡湯的問題,更是對東平省和歷城市政府信譽的毀滅性打擊!
對於極其看重誠信的丁愛國老爺子而言,這絕對是零容忍的汙點!
看看時間,已經快下午一點,離程貴平設定的下午三點開始審核,滿打滿算隻剩下不到兩個小時!
就算現在鄭省長當場拍桌子下令徹查,水錶廠那邊也絕對來不及在丁氏團隊介入前,將真實的、混亂的甚至是有貓膩的賬目“修復”成經得起推敲的樣子。
時間,成了最致命的敵人!
看著主桌上鄭家權省長還在與程貴平副總裁談笑風生,對即將爆發的危機渾然未覺,黃政心裏真是五味雜陳,焦慮萬分。
他暗嘆一聲:“我這個秘書,真是操碎了心……!”
但抱怨歸抱怨,問題必須解決!
於公,這是關係到全省改革開局的關鍵專案;於私,鄭家權是杜玲的親大姑父,是自己陣營的核心領導。
而譚雲平市長,更是他黃政費盡心力才推上這個關鍵位置的“自己人”,絕不能讓他栽在這個專案上,仕途剛起步就蒙上陰影。
【“是誰?是誰有這麼大的膽子指使李明做假?”
黃政大腦飛速運轉,“單憑一個李明,絕對沒有這個膽量和能量去係統性地欺騙省市聯合調研組。
背後必然有更大的勢力在乾預,是想阻撓改革?還是想從中牟利?或者是針對譚雲平,甚至鄭省長?”】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必須立刻採取行動!常規彙報層層審批已經來不及了。
黃政深吸一口氣,迅速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他端起一杯酒,臉上換上恰到好處的笑容,穩步走向主桌。
他來到程貴平麵前,微微躬身,語氣恭敬中帶著一絲故人重逢的親切:
【“程總,久仰大名!我在昌朋縣石泉門鄉工作時,就深知丁氏集團為當地經濟發展和百姓就業做出的巨大貢獻。
作為石泉門鄉曾經的一員,我由衷地感謝您和丁氏集團!這杯酒,我敬您!”】
程貴平看到黃政過來,立刻站了起來。他雖然受旨意假裝不認識黃政,但心裏深知眼前這位年輕的省長秘書,與丁家老爺子和小丁總關係匪淺,絕不敢怠慢。
“黃秘書太客氣了!能為地方發展盡綿薄之力,是企業的榮幸。共飲,共飲!”他笑容滿麵地舉杯。
就在兩人舉杯相碰,程貴平仰頭飲酒的瞬間,黃政以極快的速度,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在鄭家權耳邊急促而清晰地說道:“省長,找藉口出來一趟,有重大緊急情況!”
說完,黃政若無其事地喝完杯中酒,對程貴平和桌上其他人歉然一笑:“程總,各位領導,您們吃好喝好,我先失陪一下。”然後從容轉身離開宴會廳。
鄭家權聽到黃政的話,心中猛地一凜。他深知黃政的性格和能力,若非十萬火急,絕不會在如此重要的場合用這種方式傳遞資訊。
他麵上不動聲色,等黃政離開片刻後,他假裝看了一眼手機,然後對譚雲平和程貴平說道:
“雲平市長,你先陪程總聊著,我有個重要電話需要接一下。程總,失陪片刻。”
“鄭省長請便。”程貴平連忙說道。
鄭家權快步走出宴會廳,在走廊盡頭的僻靜角落,看到了正叼著一支煙,眉頭緊鎖等待他的黃政。
“怎麼回事?說重點!”鄭家權沒有任何寒暄,直接問道,語氣凝重。
黃政掐滅煙頭,語速飛快:
“省長,我嚴重懷疑我們前期調研掌握的資料,以及水錶廠準備提交給丁氏的賬目有問題!
剛才程總強調誠信原則時,李明廠長的眼神非常慌張,這絕不是正常的緊張!
要麼是有人背後指使李明係統性地欺騙了省市調研組,要麼就是我們調研組內部有人與他同流合汙!
丁老爺子最恨不誠信,一旦下午審核坐實造假,合作立刻終止是小,我們省市兩級政府的信譽將遭受重創,後續改革寸步難行!”】
鄭家權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一股怒火直衝頭頂,他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牆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混蛋!三點鐘就開始審核,現在隻剩一個多小時,就算是神仙也來不及補這個窟窿了!譚雲平是幹什麼吃的!天天盯著也能讓人鑽這麼大空子?!”
他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銳利地看向黃政:
“黃政,你腦子活,反應快。現在這個局麵,你有沒有什麼辦法能挽回?哪怕有一線希望也要試試!”
黃政早已在心中盤算過,立刻回答道:
【“省長,常規辦法肯定來不及。現在隻有一個險招:想辦法取消今天下午的賬目審核,推遲到明天。
然後利用今天下午和晚上的時間,您和譚市長必須立刻組織絕對可靠的精幹力量。
繞過李明及其可能的內應,直接進駐水錶廠,突擊徹查所有原始賬目和資料,務求在明天丁氏團隊介入前,掌握真實情況,並控製住李明等相關人員!
同時,要把李明等人暫時調離崗位,避免他們乾擾調查甚至銷毀證據。”】
鄭家權眉頭緊鎖:“推遲審核?用什麼理由?程總那邊剛宣佈了計劃,我們單方麵要求推遲,豈不是更引人懷疑,顯得我們心裏有鬼?”
黃政早已想好說辭:
【“理由我來想辦法。我在廣交會與丁老爺子有過一麵之緣,他對我印象尚可。
我就以盡地主之誼、陪同考察的名義,邀請程總下午出去走走,參觀一下省城的標誌性景觀或高新開發區,讓他無法親自坐鎮審核。
我會設法說服他,讓他同意將團隊的實際查賬工作推遲到明天上午。
隻要他本人不在場,他的團隊在沒有明確指令的情況下,大概率不會強行啟動。
省長,您等我訊號,一旦我把程總帶離酒店,您和譚市長必須立刻動手,爭分奪秒!”】
鄭家權看著黃政,眼神複雜,有感激,有倚重,也有一絲決絕。他用力拍了拍黃政的肩膀,沉聲道:
“黃政,現在不是客套的時候。於公於私,這件事如果能化解,我鄭家權記你一大功!就按你說的辦!我這邊馬上秘密安排可靠人手,等你訊息!”
“明白!”黃政重重點頭。
鄭家權懷著沉重如鐵、卻又必須強裝鎮定的心情,重新返回了喧囂的宴會廳。
此時,牆上的時鐘指標,已經無情地指向了下午兩點三十分。
距離程貴平設定的審核開始時間,僅剩最後半個小時。
一場與時間賽跑、關乎信譽與改革命運的暗戰,悄然拉開了序幕。
宴會廳內的歡聲笑語之下,是即將噴湧而出的驚濤駭浪。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