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上班,黃政處理完手頭幾份不急的檔案後,看了看時間,估摸著鄭省長午休已醒,便拿起一份需要簽報的檔案作為由頭,走到裏間辦公室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裏麵傳來鄭家權沉穩的聲音。
黃政推門而入,見鄭家權正在批閱檔案,便先將檔案放在桌上,然後湊近幾步,壓低聲音,語氣凝重地說道:
“省長,中午食堂得到的訊息……明天,可能召開常委會,議題極有可能是歷城市市長人選。”
鄭家權握著鋼筆的手微微一頓,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黃政,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紅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同樣壓低了聲音:“訊息來源?可靠嗎?”
“是齊世人秘書無意中說漏了嘴。”黃政將中午食堂與齊世人對話的情景,簡明扼要地複述了一遍,重點強調了齊世人那失口的“歷城市”三個字以及其後的慌亂。
“雖然他沒有明說,但結合他篤定明天開會的態度,以及近期各方麵的動向,我感覺,真實性至少有百分之九十。”
鄭家權聽完,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眼神深邃,陷入了短暫的思考。隨即,他看向黃政,考校般地問道:
“嗯……對方這是想搞突然襲擊,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你怎麼看?我們該如何應對?”
黃政早已深思熟慮,此刻毫不猶豫地回答:
【“省長,我認為,我們可以將計就計。
他們想快,我們就比他們更快!既然已經提前知曉了他們的動向,我們就利用這個資訊差,提前做好準備。
我建議,今晚我就去易秋萍部長家裏走一趟,正式拜個年,順便溝通一下明天的情況。
反正上次常委會,她已經通過‘續茶’表明瞭支援我的立場,在旁人看來,我這個晚輩去拜訪她,也在情理之中,不會顯得太過突兀和刻意。”】
鄭家權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黃政的反應速度和策略選擇都讓他滿意。
他點了點頭,補充了關鍵資訊:“你這個思路是對的。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丘誌展和翁扣他們力推的人選是程洪偉,丁書記推薦的很可能是省紀委的副書記賴修景。這個人,是早年從外省跟著丁正業書記調過來的,公安係統出身,作風比較強硬。”
他點出這個人選和背景,是讓黃政心裏有底,知道對手是誰。
“好的,省長,我明白了。”黃政心中記下這個名字,“那沒什麼事,我先出去工作了。”
“嗯,去吧。晚上去易部長家,注意分寸,既要達到目的,也不要顯得太急功近利。”鄭家權最後叮囑了一句。
“是,您放心。”黃政恭敬地退出了辦公室。
整個下午,黃政表麵上依舊在處理日常工作,但大腦一直在高速運轉,反覆推敲晚上與易秋萍見麵時該如何切入話題,如何表達己方的訴求和條件。
下班時間一到,黃政並沒有立刻前往易秋萍家。
他深知,直接上門太過顯眼。
他採取了更迂迴的方式——他約了組織部長易秋萍的秘書劉冰冰一起去機關運動場運動。
場內,黃政在籃球場邊進行運球和投籃練習,而劉冰冰則在旁邊的慢跑。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氣氛輕鬆。直到天色漸暗,健身房的人逐漸稀少。
黃政用毛巾擦著汗,狀似隨意地對剛從跑完停下來的劉冰冰說:“劉秘,晚上怎麼解決?一起去食堂?”
劉冰冰一邊拉伸,一邊笑著回答:“晚飯我一般不去食堂。我都會去陪老闆(指易秋萍)吃晚飯,除非她愛人從外地回來了。”
黃政要的就是這個資訊。他立刻順勢說道:
【“這樣呀……那你先回去吧。我今晚也打算去拜訪一下易阿姨(他刻意用了更親近的稱呼)。
這年後上班都好幾天了,還沒正式上門給她拜個年,再不去,我杜叔(杜文鬆)知道了,該批評我不懂禮數了(這自然是藉口,意在點明自己是受杜家關照的晚輩)。”】
劉冰冰何等聰明,立刻聽懂了黃政的弦外之音。
他不僅表明瞭拜訪的意圖,更是借自己之口,先行向易秋萍傳達一個資訊:
黃政今晚會以晚輩身份前來拜年,而非純粹的工作彙報。
這是一種更柔和、更容易被接受的溝通方式。
她眼珠一轉,立刻有了主意,熱情地邀請道:“還去什麼食堂呀!乾脆一起走算了!我正準備回去做飯,多炒兩個菜的事兒!而且……”
她狡黠地眨了眨眼,壓低聲音,“我告訴你,我老闆酒量其實不錯,心情好的時候還能喝點小酒呢!你來了正好,說不定還能陪她喝兩杯,聊得更盡興!”
黃政一聽,心中暗贊劉冰冰的機靈和周到。這樣一來,他上門拜訪就顯得更加自然,像是朋友小聚,而非刻意謀劃。
他故作猶豫:“那……我也得先回宿舍沖個涼再過去吧?這一身汗味的……”
劉冰冰擺擺手,一副“你別見外”的樣子:“唉呀,不用不用!都是自己人,沒那麼多講究!走吧走吧,就當是運動完順路回家吃個便飯!”
她深知,黃政這身運動裝扮,反而更能凸顯“順路”、“偶然”、“家常”的氛圍,淡化政治拜訪的色彩。
於是,在劉冰冰的半拉半勸下,黃政就穿著一身濕漉漉的籃球衣,手裏還拿著那個沾著灰塵的籃球。
一邊走,還一邊隨意地拍著,彷彿真是一個剛運動完準備去朋友家蹭飯的年輕人,一路朝著省委家屬院五號院——易秋萍部長的家走去。
從走進家屬院大門開始,黃政就一路和人打招呼。
“王阿姨,散步呢?”
“李叔,剛下班啊?”
他笑容陽光,態度自然,彷彿跟整個大院的人都混了個臉熟。
這番做派,有效地將他此行的目的掩蓋在了濃濃的“生活氣息”之下。
他心裏也暗自慶幸,好在丁意涵那丫頭還在京城沒回來,不然以她那活潑勁兒,在一號院門口碰上,非得拉著他聊半天不可,那他的“低調”計劃就泡湯了。
到了五號院門口,劉冰冰剛掏出鑰匙開啟房門,旁邊六號院(宣傳部長林微微家)的房門也“吱呀”一聲開了,一個腦袋探了出來,看到黃政,立刻清脆地大喊一聲:“黃政!”
黃政腳步一頓,這聲音太熟悉了,在省委省政府的年輕人裡,會這麼連名帶姓、毫不客氣喊他的,除了陳雨沒別人。
他轉過身,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陳雨姐?你也來看林部長啊?”
陳雨從門裏走出來,她似乎剛回家,還穿著上班的套裝,她雙手抱胸,倚在門框上,帶著點調侃的語氣說:“什麼叫‘也’?我跟冰冰天天晚上差不多都在這邊混飯吃,你不知道?”
黃政聞言,故意做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摸了摸後腦勺,憨憨地笑道:“你這話說的……我又不住你們女生宿舍,我上哪兒知道去……”
陳雨一愣,隨即自己也笑了:“哦,也是哈……行,你們先進去,我回家換身衣服,等會兒就過來蹭飯!”
她忽然又想起什麼,轉身回屋,很快拿了一條幹凈的毛巾出來,遞給黃政,“給,先擦擦汗!這一身汗,別把易部長家沙發弄髒了。”
旁邊的劉冰冰見狀,立刻笑著打趣道:“哎喲,陳雨,你啥意思?是覺得我家裏沒毛巾給黃秘用呢?還是想趁機宣示一下主權啊?我可告訴你,人家黃秘可是有家室的人,杜玲姐那可是京城有名的大家閨秀!老閨蜜,你可別犯錯誤喲!”
陳雨被她說得俏臉微紅,嗔怪地瞪了她一眼,接過黃政擦完汗的毛巾,順手輕輕拍了一下劉冰冰的翹臀:
“去你的!胡說八道什麼!趕緊做飯去,多炒幾個下酒菜,等我啊!”說完,對黃政笑了笑,轉身進了六號院。
這番看似隨意的玩笑和互動,進一步沖淡了政治拜訪的嚴肅性,讓氣氛變得更加輕鬆家常。
黃政這纔跟著劉冰冰進了五號院。屋內佈置典雅簡潔,帶著書卷氣。
劉冰冰一邊換鞋一邊說:“黃秘,你先在客廳坐會兒,看會兒電視。我動作快,很快就弄好。老闆估計在樓上臥室休息或者看書,等飯菜差不多了我再叫她。”
黃政卻挽起運動服的袖子,笑道:“別客氣,我跟你一起弄吧。你忘了我的廚藝了?上次在語嫣姐那裏,你可是親口嘗過,還讚不絕口呢。”
劉冰冰想起那次的美味,眼睛一亮,也不再推辭:“那敢情好!有你這個大廚幫忙,咱們今晚這頓飯檔次直接提升!來來來,廚房在這邊!”
兩人相視一笑,一同鑽進了廚房。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很快響起,混合著炒菜的滋啦聲和兩人的說笑聲,充滿了溫馨的煙火氣。
而在這家常的氛圍之下,一場關乎明天常委會走向、乃至東平省未來格局的暗局,正在悄然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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