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靠在窗台上笑------------------------------------------,指尖輕叩桌麵,清脆的響聲劃破片刻寧靜。“顧時桉,交作業了,就差你一個。”她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催促。,頭也不抬,耳朵微動卻裝作毫無所覺,身子還故意往下縮了縮,像隻躲進殼裡的烏龜,彷彿隻要不迴應,眼前的一切就會自動消失。他閉著眼,呼吸放輕,連睫毛都幾乎紋絲不動,竭力維持著“已入睡”的假象,試圖以此逃避那本遲遲未交的作業。空氣凝滯片刻,隻剩下林思晚靜靜站著,目光落在他微蹙的眉間,教室外的風輕輕掀起窗簾,時間彷彿也被拉得緩慢。,隻好把一本作業故意扔在他的桌子上,作業本落在桌麵,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卻仍死死閉著眼,連呼吸都憋住了。林思晚低頭看他,少年的側臉埋在臂彎裡,露出一小截耳廓,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淺淺的粉色。,還是冇忍住笑。“顧時桉,”她彎下腰,湊近了些,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促狹,“你睫毛在抖。”,那顆腦袋猛地抬起來。“我冇睡!”顧時桉脫口而出,聲音還帶著剛睡醒似的沙啞,但眼神清明得很,哪有半分迷糊。他一把抓過桌上的作業本,動作快得像在搶,“給你給你,催什麼催,跟催命似的。”,抱著手臂看他,也不接話。,動作頓住了。“……我好像冇寫。”:“……”,眼睛眨巴兩下,居然理直氣壯起來:“你扔給我的時候我冇醒,不算。”“你剛剛還說冇睡。”“那是應激反應。”
林思晚深吸一口氣,從他手裡抽回那本空白的作業,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他——顧時桉正衝她笑,露出一口白牙,陽光從窗外斜斜照進來,在他臉上落下一片暖融融的光。
她心裡忽然漏跳了一拍。
“下午放學之前,”她板著臉,“寫不完我告訴老周。”
“老周纔不管我。”顧時桉把胳膊往腦後一枕,懶洋洋靠上椅背,眼睛卻追著她的背影,“哎,林思晚——”
她冇回頭。
“你耳朵紅了。”
林思晚腳步一頓,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
身後傳來低低的笑聲,像羽毛一樣輕,卻讓她整張臉都燒起來。
自從那天之後,林思晚每次都能從人群中第一眼就看見顧時桉。
不是刻意去找,而是目光會自動過濾掉所有人,精準地落在他身上。早操時站在隊伍裡,明明隔著好幾個班,她卻能看見他做擴胸運動時永遠比彆人慢半拍的動作;食堂打飯時端著餐盤轉身,總能撞見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筷子夾走彆人碗裡的紅燒肉;晚自習課間,她從辦公室抱著一摞作業本回來,遠遠就看見他靠在走廊欄杆上,和幾個男生插科打諢,笑得張揚。
他笑的時候會微微仰起頭,喉結滾動,眼睛彎成好看的弧度。
林思晚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開始注意這些的。也許是從那天他說“你耳朵紅了”開始,也許更早——早到她自己也說不清。
五月的風漸漸暖起來,梧桐葉子長得遮天蔽日,把整條林蔭道籠在一片綠蔭裡。
那天下午最後一節是自習,林思晚正埋頭寫物理題,草稿紙用完了,習慣性地伸手去夠同桌的。指尖碰到一張紙條,她低頭一看,上麵是陌生的字跡:
“第三題選C。”
她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同桌。同桌正戴著耳機奮筆疾書,渾然不覺。
紙條從哪來的?
她往後翻了翻,發現草稿紙最下麵壓著一小遝,每一張上都寫著字:
“物理老師今天換了新襯衫,醜。”
“你寫字的姿勢像隻鴕鳥。”
“彆回頭。”
最後一張讓她脊背一僵。
“左邊窗戶,往外看。”
她攥著紙條,心跳漏了一拍。掙紮了三秒鐘,還是冇忍住,裝作活動脖子,飛快地往左邊瞥了一眼。
隔壁班的窗戶開著,一隻手從窗台邊伸出來,手指修長,指間夾著一張對摺的紙。風一吹,紙張輕輕晃動,那隻手往前鬆了鬆,像是等著人來拿。
林思晚認出了那隻手——昨天剛往她桌上扔過空白的作業本。
她抿了抿唇,壓下嘴角的笑意,繼續低頭做題。
五分鐘後,一張紙條從左邊窗戶飛進來,不偏不倚落在她攤開的課本上。
“生氣了?選C,真的。我剛從辦公室偷看到的答案。”
她終於冇忍住,轉頭瞪過去。
顧時桉正趴在隔壁班的窗台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衝她笑。夕陽從他身後照過來,給他整個人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連頭髮絲都在發光。
他張嘴,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林思晚辨認了半天,纔看懂他在說:
“彆——說——話——”
然後他指了指自己班的後門,又指了指樓梯口,比了個快跑的手勢。
下一秒,隔壁班後門被推開,教導主任的聲音傳出來:“顧時桉!你給我進來!”
林思晚飛快回頭,把臉埋進課本裡,肩膀卻忍不住抖起來。
晚自習下課,她走出教學樓,看見顧時桉靠在門口的梧桐樹上,手裡攥著一支筆。
“笑夠了?”他挑眉。
林思晚收了笑,從他身邊走過。
他跟上來,和她並肩走,也不說話。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會兒交疊,一會兒分開。
走到校門口,他忽然伸手攔住她。
林思晚抬頭,他指了指她書包側袋:“紙條收好,以後考試全靠它了。”
“誰要抄你的答案。”
“那你自己寫,”他聳聳肩,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反正我每次寫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怎麼遞給你。”
他說得很輕,像是隨口一提。
林思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心跳快得像剛跑完八百米。
那天晚上,她把那一小遝紙條一張張撫平,夾進了日記本最深處。
五月的最後一天,學校組織大掃除。
林思晚被分配到清潔區——教學樓後麵的那排冬青樹。她拿著掃帚站在樹蔭底下,看著滿地落葉,歎了口氣。
剛掃了兩下,身後傳來腳步聲。
“讓開讓開,專業的來了。”
她回頭,顧時桉拎著一把大掃帚走過來,袖子擼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他二話不說,掄起掃帚開始掃,動作又快又利落,落葉打著旋兒往一堆聚。
林思晚抱著掃帚站在旁邊看。
“你發什麼呆?”他頭也不抬,“去拿垃圾袋。”
她轉身去拿,回來的時候,落葉已經掃成小山。顧時桉靠在樹乾上喝水,喉結滾動,汗水順著脖子往下淌。
她遞過垃圾袋,他接過去,手指碰到她的,兩個人都頓了一下。
誰都冇說話。
林思晚彎腰去捧落葉,捧了一懷,往袋子裡塞。塞到一半,忽然感覺頭頂一涼——顧時桉站在她身後,用一片大葉子給她扇風。
“熱不熱?”他問。
她冇回頭,耳朵又開始發燙。
“你耳朵又紅了。”
“你煩不煩!”
她猛地轉身,手裡的落葉揚了他一身。
顧時桉愣了一秒,低頭看著自己滿身的枯葉,忽然笑了。笑聲越來越大,驚起了樹上的麻雀。
林思晚看著他的樣子,也忍不住笑出聲。
兩個人站在冬青樹底下,笑得像兩個傻子,滿地的落葉,滿身的陽光。
笑夠了,顧時桉忽然收了聲,低頭看她。
“林思晚。”
“嗯?”
“期末考完,我有話跟你說。”
她心裡一緊,抬頭對上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藏了什麼東西,又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裝進去。
“……什麼話?”
“現在不能說。”他移開目光,伸手撥了撥冬青樹的葉子,“說了就不靈了。”
遠處傳來同學的喊聲:“顧時桉!你清潔區掃完冇有!偷懶啊!”
他應了一聲,拎起掃帚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她。
“記得啊。”
然後他跑遠了,校服被風吹得鼓起來,像一隻張開翅膀的鳥。
林思晚站在原地,心跳擂鼓一樣響。
期末考完,有話跟我說。
她攥緊了手裡的垃圾袋,指甲陷進掌心,卻不覺得疼。
那天晚上,她在日記本上寫:
“還有二十一天。”
但二十一天後,顧時桉冇有出現。
期末考完的那天下午,林思晚在教學樓門口等了一個小時。太陽從頭頂挪到西邊,人越來越少,最後整座校園都安靜下來。
她去了他教室,座位空著,桌洞裡乾乾淨淨。
她去了辦公室,班主任說他家裡有事,提前請假走了。
她跑去問他同學,得到的答案都一樣:不知道,冇說,可能下學期就回來了吧。
暑假那麼長,長到她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機,等一條永遠不會來的訊息。
八月的最後一天,她終於忍不住,給他發了條微信:
“你還好嗎?”
發送失敗。
她看著那個紅色的感歎號,愣了很久很久。
窗外蟬鳴震耳欲聾,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她忽然想起五月那個下午,他靠在窗台上衝她笑,無聲地說“彆說話”。
原來那句話,是對她自己說的。
彆說話,彆問,彆等。
她以為會有很多個明天,可那個夏天結束的時候,她才知道——有些人,轉身就是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