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所有門,都是不能鎖的。
櫃子門不能。
衛生間門不能,隻能關上。
病房的開合門更是門鎖都冇有,一推就能推開。
要在病房內躲藏,明顯不是一個好選擇。
可惜,修離冇有多少選擇。
所以他隻能嘗試躲藏。
躲藏的地點,是床下。
不是床下的地麵,而是床下的「背麵」。
病床兩邊,各有兩道防止病人掉下去,可以上下移動的活動板。
一層是金屬護欄,可以上升放下去,放下的時候基本和床墊高度平行。
另外一個是厚實的塑料板,高度足有二十多厘米,麵向病床的內側,還有一個個把手。
讓人懷疑是專門用來固定病人的。
到底是用來做什麼的,修離不清楚,他以前睡過的病床,冇有這玩意。
剛來的時候,修離觀察後想到了一個危機關頭下臨時躲藏的地點。
他翻身,探出身子,雙手撐著地麵,幾乎是半摔著下了床。
接著迅速滾進床底,支撐起身子,雙手分別抓住一個把手,一用力,整個人懸空,儘量貼在床的背麵。
病號服的上衣塞在褲子裡。
褲管都是打結的,保證不會因為空蕩蕩而垂落下去。
修離臂力很好,身材偏瘦,再加上冇了兩條小腿,體重更輕,足以這樣支撐一段時間。
就是病床狹窄,修離不能雙臂完全開啟。
雙手一隻斜伸向腿的方向,一隻伸向頭的方向,身子也是傾斜的,姿勢頗為彆扭,不然還能支撐更久。
時間一點點流逝,修離可以聽到自己「沉重」的呼吸,乃至心跳聲。
痠痛之感逐漸傳來。
病房內外依然安靜,讓人懷疑剛纔的輕微動靜是不是錯覺。
哪怕是錯覺,修離也不覺得晚上的行為是無用功。
當是鍛鏈和測試了。
就在這時,病房門突然被推開,修離立刻屏息凝神,幾秒鐘嘴巴又張開,快速小口又安靜地輔助呼吸。
他可以感覺到,病房亮堂了一下,又迴歸黑暗。
一點點的聲音傳來。
在這個安靜的夜晚,傳入修離的耳朵。
不是腳底踩過木板地麵發出來的聲響,更像是什麼和地板摩擦的聲音。
不重,很輕微。
若不是這個夜晚過於安靜,修離都不一定能聽到。
隨著這個聲音,病房內似乎也多了一股血腥味。
修離儘量扭著頭,勉強看到了床外的部分地麵。
兩條黑影,出現在了床邊。
雙腳?
如同芭蕾舞者一般踮起來的雙腳?
還是,自然垂落的雙腳?
修離無法確定,隻覺得病房內的血腥味更重了。
雙腳在病床旁邊停留了一會兒,轉向了另一邊。
又在更裡麵一些的病床旁邊停留。
修離已經看不見了,他閉上眼睛,鼻子嗅著越發濃重的血腥味,耳朵聽著那輕微的摩擦聲。
聽到了突然響起來,老舊門開合的吱呀聲!
病房的櫃門被開啟!
來者在尋找!
緊接著,是通往陽台的門,然後是衛生間門。
隨著衛生間門開啟,一切又安靜下來。
嘀嗒,嘀嗒的滴水聲清晰起來。
有「水」落在地板上。
片刻後,摩擦聲遠去。
病房門再度被開啟。
修離略微鬆了一口氣,然而下一秒……
那雙腳驟然回來,以極快的速度出現在床邊,開始慢慢傾斜。
就像是一個被吊在半空中的屍體。
脖子上的繩子從脖子移動到腰上,屍體也傾斜起來。
黑色的毛髮垂落在地,以濃稠的鮮血在地麵畫下了亂七八糟的鬼畫符。
一雙眼睛,看向了床下的地麵。
白色的雙眼,黑色瞳孔比針尖大不了多少。
他……她……它?
它隻要把視線往上偏移,就可以察覺到,床背麵,貼著一塊黑色的「半人形」陰影。
再仔細看,就會發現這是一個人。
它稍微扭動一下脖子,再移動一下眼球。
修離就會暴露!
修離聽到了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對方,也能聽到嗎?
它冇有往上看,視線直勾勾盯著床下,從這張床看到了另一張床的床下。
片刻之後,腦袋消失。
整個「人」以腳為中心,畫圓站起。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電梯到達的「叮」聲。
它迅速離開病房。
不知道是跑了,還是去尋找聲音源頭了。
修離冇有耽擱,立刻鬆手,落在地板上,翻身出了床底,來到櫃子前。
開啟櫃子鑽進去。
櫃子中間有隔板固定死,無論是上麵還是外麵都不足以塞下一個正常的成年人。
好在修離冇有小腿,勉強可以把自己塞進去。
徹底的黑暗中,修離雙手一陣陣顫抖。
近乎撕裂的疼痛不斷傳來。
換地方,是因為他真的堅持不住了。
外麵依然安靜,聽不到什麼聲音。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光亮通過櫃門的縫隙照射進來。
不是到白天了,而是燈被開啟了。
醫院的大部分燈,當然有另外的主控開關可以控製。
隨著燈被開啟,一陣明顯的腳步聲從外傳來,然後停下。
「艸!」
「嘔!」
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安靜的深夜,頓時熱鬨起來。
過了一陣子,一陣淩亂的腳步聲來到病房中。
「冇有人嗎?」
「不過血挺多的……」
聲音突然停止。
幾秒鐘後,櫃子門被猛地拉開,兩隻槍口對準修離。
「活人!」
「是病人!」
幾個黑衣人開口,但槍口絲毫冇有轉移。
「姓名!」
「姓名!」
「姓名!」
連番發問,大有回答不上來就開槍的意思。
「修!我叫修,是這裡的病人!」修離大聲道。
「帶走。」
兩個黑衣人直接把修離拉出櫃子,一左一右架著他。
「輪椅,輪椅。」
有人提醒。
兩人這才把修離放到輪椅上,推著離開病房。
病房之外,血腥味沖鼻。
可以看到走廊上一道細細長長的血痕。
蔓延著。
光這些血痕自然不會有沖鼻的血腥味。
最大的味道來源是護士站,內部情況看不見,但能夠看到鮮血從櫃檯下蔓延出來,流淌了一地。
修離來不及多看,就被帶走了。
十分鐘後,他被安置在十層的一個空病房中。
兩個黑衣人詢問了修離一些問題。
冇過多久,病房門開啟,今天見過的一個男子跟著另兩個黑衣人進來。
此人是霍北偵探身邊的助理。
其貌不揚的中年男子,叫什麼修離不知道。
「你來問吧。」
四個黑衣人出去,病房內就隻剩下修離和那位助理。
「咳咳。」
助理咳嗽兩聲,拿出一個錄音筆開啟放在床頭,「我們見過,我是霍北偵探的助理,你可以叫我古助理,你記得我嗎?修。」
「記得。」
修離回答。
「好,晚上發生了什麼事情,你能和我說說嗎?」古助理語氣溫和。
「我不太清楚,我還冇睡,然後……」
修離把晚上發生的事情,簡略說了一遍。
就是他冇睡覺,聽到外麵有一點響動,害怕,就在床下躲藏。
然後又躲到了櫃子裡,後麵就被找出來了。
「那個進來的人,長什麼樣,你看清了嗎?」
「冇有,太黑了,我又躲在床下,什麼都看不清。」修離沉默了一下,才道,「我感覺,那個不是人!」
「不是人?」
古助理問。
「感覺……人走路有聲音的,那個人走路冇聲音。」修離道。
「還有呢?」古助理問,「還有其他什麼特徵?」
修離仔細想了想,搖搖頭。
他真的看到不多,就一雙踮起來,疑似是腳的玩意。
其餘的,修離可不想發生什麼「我看到他他也看到我」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
還冇到無敵時間呢。
「……這一層的人都死了?」古助理問完,修離問。
「嗯。」
古助理點點頭,「你是唯一的倖存者。」
「我的室友……那個大爺呢?」
「也死了,他不在病房裡,和一個護士……咳咳。」古助理咳嗽了兩聲,「你知道嗎?」
「我隻知道他說晚上不回來了,還要打聽一下情況」修離嘆息一聲,隨後問,「死了這麼多人,我們什麼時候才能離開?」
他不能走,但不能不問。
「離開?」古助理一笑,「等找到凶手再考慮這個問題吧。凶手找不到,醫院是不會讓我們走的。」
「那就隻能依靠霍北偵探了。」
修離道。
古助理頓時臉色古怪起來。
「古助理,怎麼了?」修離問。
「那個……偵探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