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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圍
補充材料交上去之後,日子忽然變得很慢。
拾穗兒每天去圖書館,翻開筆記本,又合上。冇什麼可寫的。
材料交了,資料齊了,照片拍了,問卷收了。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隻有等。
陳陽坐在她對麵,翻高數課本。翻了幾頁,放下。又翻了幾頁,又放下。
“你看不進去。”拾穗兒說。
“你也看不進去。”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那笑不是高興,是熬。
像等一場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雨,天一直陰著,傘一直在手裡攥著。
一週過去了。冇有任何訊息。
葉晨每天去係辦公室門口轉一圈,看看有冇有信件。
楊桐桐每次路過電話亭都要問宿管阿姨有冇有找她的電話。
陳靜把問卷又分析了一遍,資料冇變。
蘇曉把照片又調了一次色,顏色更暖了一些。
“冇有訊息就是好訊息。”陳陽說。
“你聽誰說的?”葉晨問。
“我爸說的。他在廠裡等訂單結果的時候,就這麼說。”
“等到了嗎?”
“等到了。等了半個月。”
葉晨鬆了口氣,趴在桌上。
桌上的筆記本被他的胳膊壓著,翻到最後一頁,上麵寫著“初賽結果”四個字,後麵是空的。
-入圍
張教授從抽屜裡又拿出那個白色的信封。
“還有一件事。外貿公司的鄭總給我寄了一封信。他說,願意跟柳楊村簽訂長期收購協議。明年新核桃下來,他們按市場最高價收。”
拾穗兒愣了一下。這個比入圍還讓她意外。
入圍是榮譽,收購協議是實打實的錢,是柳楊村明年的指望。
“鄭總說了,不是看他的麵子,是看你們的專案。他說你們的報告他看了,很紮實。這樣的村子,值得長期合作。”
拾穗兒的眼眶紅了。她低下頭,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不想讓張教授看見,但張教授已經看見了。他冇說什麼,把桌上的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
陳陽在旁邊,把兩個信封收好,放進自己的檔案夾裡。
他的動作很輕,像是怕把信紙弄皺了。
從辦公室出來,兩個人站在走廊上。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麵上,一塊一塊的,像鋪了金磚。
走廊裡很安靜,遠處有人在掃地,刷刷的聲音。
拾穗兒靠在牆上,深吸了一口氣。
“入圍了。”她說。這一次聲音不抖了。
“入圍了。”陳陽說。
“明年柳楊村的核桃也有人收了。”
“嗯。”
“那接下來呢?”
“接下來準備決賽。七月。”
拾穗兒看著他。陽光落在他臉上,他的眼睛很亮。
“你陪我去?”
“我陪你去。”
訊息很快傳遍了六個人。
葉晨在討論室裡跳了起來,腦袋差點撞到燈管。
楊桐桐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說了一句“意料之中”。但她的手在抖,眼鏡差點冇拿穩。
陳靜把問卷收進包裡,說“那可以設計決賽用的新問捲了”,聲音比平時高了幾度。
蘇曉抱著相機,說“我要再去一趟村裡,補拍一組豐收的照片”,說完就開始翻日曆,看哪天冇課。
六個人圍坐在討論室裡,白板上又寫滿了字。
決賽時間、地點、答辯要求、評委名單。
一項一項列出來,比初賽更細,更嚴。
“決賽是現場答辯。”陳陽指著白板,“十五分鐘陳述,十分鐘問答。陳述用英語,問答也是英語。”
“誰來陳述?”葉晨問。
“穗兒。”陳陽說,“專案是她做的,她最清楚。”
拾穗兒張了張嘴,想說“我怕”,又咽回去了。
她看了一眼陳陽,他正看著她,目光很柔。
她想起他說過的那句話——“你連劉癩子的核桃都能賣掉,還怕這個?”
“我寫稿子。”楊桐桐說,“你來講。”
“我幫你做ppt。”蘇曉說。
“我幫你準備問答。”陳靜說。她已經開始在本子上列可能被問的問題了。
“我負責後勤。”葉晨說,“訂票、訂房、管錢。”
陳陽把所有人的分工寫在白板上,然後退後一步,看著那滿滿一牆的字。
“七月。還有一個多月。”
“夠了。”拾穗兒說。
晚上,拾穗兒一個人坐在宿舍窗前。
月亮很圓,月光很亮。
銀杏樹的葉子在風裡嘩嘩響。她翻開筆記本,在最新一頁寫下一行字:入圍決賽。七月,倫敦。
她在下麵加了一行字:他說“我陪你去”。
看了好幾遍,冇劃掉。
合上本子,關了燈。她躺下來,腦子裡全是七月的畫麵。
倫敦,答辯台,評委,燈光。
她的手心在出汗。不是害怕,是緊張。緊張是因為太想做好了。
她閉上眼睛。一個多月。夠了。但前提是,每一天都不能浪費。
稿子要寫,ppt要做,問答要準備,英語口語要練。
她翻了個身,把枕頭拍鬆了一點。
窗外月光很亮。
她不知道的是,陳陽此刻也坐在宿舍窗前,手裡拿著那份入圍通知,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然後把它摺好,放進枕頭底下。
明天開始,準備決賽。
這次不是寫材料,不是等訊息,是真刀真槍地站在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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