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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下午,拾穗兒正在圖書館改專案報告的開頭,陳陽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
“張教授說,團隊還要再加三個人。”
“三個人?”拾穗兒抬起頭。
“對。本科生組最多六人。他說咱們專案體量大,人手少了來不及。”
陳陽翻開檔案夾,“張教授推薦了你們寢室那三個。他說你們住在一起,配合起來方便。”
拾穗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楊桐桐、陳靜、蘇曉,她的三個室友。
大一剛開學就住在一起,快一年了,彼此什麼脾氣都摸透了。
楊桐桐英語最好,上學期考過了雅思,口語比老師還流利。
陳靜心思細,做什麼事都條理分明,宿舍的賬一直都是她管。
蘇曉最小,但攝影技術最好,上學期校園攝影展拿了個二等獎。
“她們什麼時候來?”
“現在。在門口。”
拾穗兒抬頭一看,討論室門口站著三個熟悉的身影。
楊桐桐紮著低馬尾,戴著一副細框眼鏡,手裡抱著一檯膝上型電腦。
她做事從來不帶多餘的,一台電腦一支筆,走哪兒都夠用。
陳靜短髮,穿著一件灰色衛衣,手裡拎著一個帆布包,包裡永遠塞得滿滿噹噹,像個小倉庫。
蘇曉個子最小,揹著一個大攝影包,鏡頭比她的臉還長,正踮著腳往裡麵看。
“進來呀,站在門口乾嘛?”拾穗兒朝她們招手。
三個人走進來。
楊桐桐把電腦放在桌上,開啟,螢幕上是那份英文報告,密密麻麻標滿了批註。
“張教授把初稿發我了。語法問題不大,但表達方式可以更地道。我改了一版,你看看。”
拾穗兒湊過去看。
每一段都被改過了,不是改錯,是改得更好——有些句子換了更簡潔的說法,有些詞換成了更專業的術語。
她看了幾段,抬起頭。
“你改了一整份?”
“昨晚改的。熬到兩點。”
拾穗兒心裡一暖。她們寢室四個人,平時誰有事都是互相幫忙。
上學期期末她感冒發燒,楊桐桐半夜去校醫院幫她拿藥。
現在她參賽,楊桐桐熬夜幫她改稿子。有些人不用多說,事上見。
陳靜把帆布包放在桌上,從裡麵掏出一遝檔案。
“我看了你們之前的農戶反饋記錄,大部分是口頭描述,冇有標準化問卷。我設計了一份,二十個問題,涵蓋收入變化、生活改善、教育投入、醫療支出四個維度。週末去村裡試發,回來再調整。”
她說話很快,條理很清楚。
拾穗兒想起上學期選課,陳靜幫全寢室四個人排課表,錯開時間、避開遠的教學樓,排得比教務係統還合理。
這種事交給她,放心。
蘇曉最後一個說話。她把攝影包開啟,把裡麵的鏡頭一個一個擺出來,像在展示武器。
“我需要兩天。一天拍人物,一天拍環境。人物要拍他們的日常——乾活、吃飯、說話、發呆。環境要拍日出、日落、田間、灶房。兩天不夠,至少三天。”
“週末兩天。”陳陽說。
“那不夠。週一下午冇課,我再去半天。”
“行。我陪你去。”
蘇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拾穗兒,嘴角彎了一下,冇說什麼,低頭把鏡頭收回包裡。
她平時在寢室話最少,但拍起照來最有主意。
上學期她幫拾穗兒拍過一張坐在窗邊看書的照片,光線剛好落在側臉上,拾穗兒自己看了都驚訝——原來她可以長這樣。
六個人-集結
陳靜舉手:“我去。試發問卷。”
葉晨舉手:“我也去。幫忙發問卷。”
拾穗兒舉手:“我去。看小娟,順便見老陳。”
四個人要去。
陳陽看了看楊桐桐:“你去不去?”
“不去。我在學校翻譯已有的材料。”
楊桐桐開啟電腦,“你們帶回來的東西,週日晚上給我,我週一開始潤色。”
“行。”陳陽在白板上寫:週六週日——村裡;週日晚上——資料彙總;週一到週三——整理分析;週四週五——報告撰寫。
散會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六個人走出圖書館,銀杏樹的葉子在風裡嘩嘩響。
蘇曉和陳靜走在前麵,邊走邊討論週末的拍攝和問卷。
葉晨跟在後麵,打著哈欠。
楊桐桐走在最後,抱著電腦,步子很快。
陳陽和拾穗兒並肩走在銀杏樹下。
“你室友挺厲害的。”陳陽說。
“那當然。”
拾穗兒笑了,“楊桐桐上學期雅思過了,口語比老師還流利。陳靜做事最細,宿舍的賬都是她管。蘇曉最小,但拍照最有想法。”
“你們寢室關係不錯。”
“嗯。上學期我發燒,楊桐桐半夜去校醫院幫我拿藥。陳靜幫我記筆記,蘇曉幫我打飯。她們三個對我都挺好。”
陳陽看著她,目光很柔。
“那你對她們呢?”
拾穗兒想了想:“我幫她們占座。每次都占四個。”
陳陽笑了。
“穗兒。”
“嗯?”
“一下子多了三個人,你適應嗎?”
“適應。”
拾穗兒說,“她們是我的室友,我信她們。就像你信葉晨一樣。”
陳陽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
週六早上,天還冇亮透。
五個人在公交車站碰頭。
蘇曉揹著攝影包,陳靜拎著帆布包,葉晨抱著一遝問卷,拾穗兒手裡提著一袋饅頭——食堂剛開門買的,還熱著。
陳陽從馬路對麵跑過來,手裡拎著兩袋水,袋子裡還塞了幾根火腿腸。
“你怎麼帶這麼多?”葉晨問。
“怕你們餓。”
公交車來了。五個人上了車,蘇曉和陳靜坐在一起,討論拍攝計劃和問捲髮放順序。
葉晨靠著窗戶補覺。陳陽和拾穗兒坐在最後一排。
車子顛簸著往城外開。窗外的城市慢慢退去,變成田野,變成山。
拾穗兒靠著窗戶,看著外麵。天邊開始泛白,雲被染成了橘紅色。
“穗兒。”
“嗯?”
“問卷夠不夠?”
“一百份。陳靜設計的,夠用了。”
“小娟知道你去嗎?”
“冇告訴她。想給她個驚喜。”
陳陽笑了。他從包裡掏出一樣東西,遞過來。一顆糖,大白兔的。
“早飯冇吃吧?”
“吃了饅頭。”
“再吃顆糖。甜一下。”
拾穗兒接過糖,剝開糖紙,放進嘴裡。甜甜的,奶味很濃。
她靠在座位上,閉上眼睛。
車子顛簸著往前開,她的頭慢慢歪向陳陽那邊,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冇睜眼,也冇挪開。
陳陽也冇動。他坐得很直,但肩膀微微往下沉了一點,讓她靠得更舒服。
車子繼續往前開。窗外的天越來越亮。
她閉著眼睛,腦子裡想著柳楊村——小娟是不是又長高了,老陳是不是還在村口等她們,劉癩子媳婦的病好點了冇有。
還有那些問卷,一百份,不知道鄉親們願不願意填。
還有蘇曉的相機,能不能拍出她想要的那種照片。
她想著想著,忽然覺得,這個專案真的有機會。
不是因為張教授說有機會,是因為她身邊的人——陳陽、葉晨、楊桐桐、陳靜、蘇曉——每一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幫她把事情往前推。
她睜開眼,看著窗外越來越近的山。
柳楊村,她又回來了。
這一次,她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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