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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知
秋日的陽光穿過三號教學樓的玻璃窗,乾淨利落鋪滿整間教室,將陳敬淵教授的身影拉得清瘦而挺拔。
拾穗兒雙手平放在桌麵,背脊繃得如同軍訓時的標槍,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前一堂環境科學導論課燃起的熱血還在胸腔裡滾燙,可一麵對講台上這位以嚴謹、高速、嚴苛聞名的老教授,她的指尖還是控製不住地泛起涼意。
這是她人生中-新知
空白、混亂、迷茫、無力……所有情緒堵在喉嚨裡,讓她鼻尖一陣陣發酸。
“穗兒,你還好嗎?”
林曉最先注意到她的不對勁,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
拾穗兒抬起頭,臉色蒼白,眼眶已經微微泛紅,聲音啞得厲害:“我……我冇聽懂。幾乎……都冇聽懂。”
一句話,耗儘了她全部的力氣。
楊桐桐湊過來看她的筆記,也皺起了眉:“這麼多空著的?陳教授講得確實太快了,我也有一半冇跟上。”
陳靜安靜地把自己的筆記推過去,字跡工整、步驟完整、重點標註得清清楚楚:“你看我的,我把每一步都寫了,我們晚上回宿舍一點點講,從最基礎的補起。”
溫柔的善意撲麵而來,拾穗兒的眼淚終於控製不住,砸在了筆記本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她不是疼,不是累,是挫敗。
她熬過戈壁的風沙,扛過軍訓的烈日,憑著一股韌勁考到京科大學,以為隻要努力就能追上一切。可高數課堂上的四十分鐘,把她狠狠打回原形——
她的,比彆人低得太多太多。
“我是不是……真的不適合這裡?”
她輕聲問,聲音輕得像一片要被風吹走的羽毛,“我連最開始的極限都聽不懂,以後的汙染建模、計算……我根本學不會。我可能……連環境科學的門都摸不到。”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控製不住地顫抖。
她不怕苦,不怕累,可她怕自己配不上熱愛的專業,怕辜負故鄉的期盼,怕辜負室友們的陪伴,更怕辜負那個一路死磕到這裡的自己。
林曉立刻抱住她,語氣堅定:“不許說這種話!你隻是基礎斷了,不是笨!你能從戈壁考過來,就冇有你啃不下來的東西。高數我們一點點補,一天不行就十天,十天不行就一個月!”
楊桐桐也用力點頭:“對!我們宿舍四個人,以後每天晚上高數專項補習,我把我高中的數學書全翻出來,從函數開始給你補!”
陳靜坐在一旁,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溫聲道:“你在環境課上那麼耀眼,張教授都注意到你了。高數隻是暫時的,你慢慢來,我們都陪著你。”
溫暖的聲音一句句包裹著她,淚水越湧越凶。
拾穗兒埋在林曉的肩頭,壓抑的哽咽終於輕輕溢位,不是崩潰,是委屈,是迷茫,是終於敢把脆弱露出來的釋放。
她從小就習慣了一個人扛。
戈壁的夜裡,她對著土牆刷題,不懂就啃,不會就磨,從冇有人告訴她“我陪你”,從冇有人幫她把斷掉的基礎一點點接上。
而現在,她有了。
有人懂她的難,有人疼她的苦,有人願意拉著她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許久,拾穗兒才慢慢抬起頭,擦乾眼淚,看向陳靜推過來的完整筆記,又看向自己那本混亂不堪的紙頁。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重新握住筆。
挫敗還在,心慌還在,差距也還在。
但她不會退。
“我補。”
她輕聲說,一字一句,帶著哭後的沙啞,卻異常堅定,“從最基礎的函數開始,從極限開始,從今天晚上開始。彆人一遍會,我就學一百遍。”
她看向窗外,初秋的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
她想起環境科學導論課上,那片從荒漠變綠洲的畫麵;
想起張教授說的,心懷熱愛,腳踏實地;
想起自己來京科大學的初衷——讓戈壁變綠。
高等數學很難,可再難,也難不過讓荒漠生草。
高數很抽象,可再抽象,也擋不住她想守護故鄉的心。
拾穗兒把陳靜的筆記輕輕攤在自己的本子旁邊,一筆一畫,開始對照著補齊遺漏的步驟。
筆尖重新響起沙沙聲,不再慌亂,不再急促,而是沉穩、堅定、一步一個腳印。
林曉、楊桐桐、陳靜圍在她身邊,冇有催促,冇有打擾,隻是安靜地陪著她。
陽光落在筆記本上,落在那些被重新補齊的公式上,也落在這個從風沙裡走來、卻始終不肯低頭的女孩身上。
新知撲麵而來,一半是熱愛,一半是艱澀;一半是光芒,一半是坎坷。
但拾穗兒已經明白——
她可以走得慢,但絕不會停。
她可以基礎差,但絕不會認輸。
高等數學難住了她一時,卻困不住她一生。
因為她的方向,從來都是遠方那片,要被她親手變綠的戈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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