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時間線閉合，萊奧的一生
「你還好嘛？萊奧。」
夏明宇拿著那本《赤紅之火傳記》來到了殿堂的角落，朝埋頭蹲在牆角的男孩輕聲問道。
聽到是王子殿下的聲音後，男孩從胳膊裡抬起頭，勉強撐出一個笑容。
「殿下，我現在很茫然，我覺得我辜負了您與師父對我的教導。」
「您讓我從一位快要餓死的乞兒，一步步變成了騎士，能夠吃喝不愁，受人尊敬，甚至還有一位貴族小姐作為戀同伴。」
「可我又是如何回報您的呢？您與師父教導我要正義，我卻眼睜睜看著同僚們屠戮手無寸鐵的饑民，其中甚至有曾救濟過我的恩人。」
「我身上的鎧甲，吃的每一塊白麵包，嚥下的每一口魔藥，原來都是出自這些終年努力工作也連一口黑麵包都吃不上的饑民身上。」
「我的一切努力，難道都隻是為了讓我自己過上吮吸同胞血肉的好日子嗎？！」
「殿下，我到底該怎麼做？我又能怎麼做？」
男孩神情痛苦的向夏明宇傾訴道，他的軀體安然無恙，可靈魂卻飽受詰問之苦。
就像湖底被水草纏住的溺水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看著麵前蜷縮在角落，額頭上滿是冷汗，順著蒼白臉頰滑落在顫抖膝蓋上的男孩，夏明宇有點理解對方為何會在日後成為大名鼎鼎的赤紅之火了。
不是所有人，都會遇到這份道德折磨的困境。
絕大部分人，都會在階級躍遷之後迅速與新朋友打成一片，將原先的處境忘得一乾二淨，轉而為新階級的利益而奮鬥。
也就是所謂的，屁股決定腦袋。
「不是非要豁出一切纔算是正義，能不隨波逐流，也同樣是正義。」夏明宇平靜道。
「萊奧，我隻是給了你一個不錯的起點，成為騎士是你自己的努力，所以無需覺得辜負我與塔梅爾蘭。」
「至於你之後該如何做，由你自己決定，不過我建議你，最好先看一下這本書。」
夏明宇將手上那本《赤紅之火傳記》遞給了萊奧。
少年如提線木偶般無力的接過書，可翻開書頁隨便看了幾眼後，他那麻木痛苦的神情迅速被震驚之色覆蓋。
「殿下，難道這是我的未來」
他無比驚慌的望向夏明宇想要求證，卻見對方隻是輕輕做了一個噓聲的手勢。
「先看完書再說吧。」夏明宇溫聲道，並將男孩從地上拽起來，拉到了青銅長桌前。
於是之後萊奧就坐在銅座上，全神貫注的看起了手中的《赤紅之火傳記》。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目光如炬，彷彿要將書上的每一個字都刻進腦海裡，不敢遺漏絲毫細節。
赤紅之火萊奧·瑪莎，出生於貧民窟父母皆餓死，進入赤狐堡工作，十五歲成就超凡騎士，十六歲成就晨星，奪得南境比武大會第一，迎娶羅莎·瑪莎
於龍獅之戰中拿下叛亂者首領梅森大公的頭顱，瀕死之際向索西亞九世提出免去南境糧食稅的願望，得許，福澤南境無數人民。
——謹以此書紀念南境有史以來最偉大的騎士，作者原赤狐堡管家。
許久之後，男孩終於合上了書籍，此時他臉上的痛苦與麻木已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是一雙明亮如火的雙眼。
「殿下，感謝您，讓我擁有瞭如此美好的人生。」他滿懷感激道。
「這麼說，你不打算改變你那註定死去的未來嗎？」
「每個人都會死，即使在那時死去，我也比大多數人活得長了，而且從先前我無法講出時間的尺度來看，一切或許早就已經註定了。」萊奧苦笑道。
「辛苦你了。」夏明宇沉默片刻，擠出這句話。
他知道萊奧的路比他更難走，因為在他的身邊尚且還有一群誌同道合的同伴，以及南境這片樂土作為根基。
而萊奧卻要一個人戰鬥在黑暗的過去，他的對手是那位高高在上的暴食之王，亦是整個世界。
「殿下，請不要為我悲傷，雖然我已知曉終途，可過程裡的每一瞬都令我心生嚮往。」
「在讀到這本書之前，我總是對未來患得患失。」
「我時刻擔心著，是否會墮落為隻知享樂的野獸，羅莎是否會厭棄我，我是否該豁出去為我的恩人報仇就這樣，一天就在憂愁中過去了。」
「可現在我才知道，原來人生裡的每一天，都是天賜的禮物。」
「我此後，會珍惜它們的。」
言罷，男孩臉龐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燦爛笑容，就彷彿是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般明亮，讓人忍不住靠近。
夏明宇知道，從這一刻起，赤紅之火真正誕生了。
「拿著它吧，等你死後再還給我，第三條書架上有一本《網路用語大全》，記得抽空看看。」
夏明宇摘下手指上的戒指，遞給萊奧。
「殿下，這枚戒指有名字嗎？」男孩好奇的看著手中的戒指，上麵鑲嵌的赤紅寶石如凝固的火焰般美麗。
「它叫做，星星之火。」
似乎是在迴應夏明宇的話一樣，戒石綻放出了淡淡的螢光，在殿堂炬火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之後的一個月裡，夏明宇便帶著安麗亞與伯格二人遊歷了整個南境。
因為那首《賢者讚歌》流傳迅速以及黑髮黑瞳著實罕見至極的緣故，幾乎每到一個村莊時，夏明宇都會被第一時間認出來，然後迎來村民們的熱烈歡迎。
他們奉上最甜美的瓜果，用最好的小麥製成白麵包，以及最可口甘甜的清泉水招待賢者大人。
因為實在推辭不得，夏明宇也隻能坦然接受。
不過作為回報，每當他經過一個村莊時，都會為這個村莊做一件好事，或者解決一個困難。
或是推廣衛生知識與儲存糧食的技巧，或是替村莊解決附近肆虐的魔獸，或是留下九九乘法表這種算術基礎
就這樣，當夏明宇終於抵達了南境的核心，亦是整個索西亞王國排名前五繁榮的城市——暮色城之時，他已經在上百個村莊裡都留下了舉手之勞的善舉。
致使，賢者的名望不僅響徹整個南境，甚至還在逐漸向王國全境蔓延。
與此同時，在那遙遠的過去
赤狐堡。
此時此刻，禁閉室門前有不少人等候在此。
大小姐羅莎，騎士長，一眾騎士，管家甚至連城堡的主人瑪莎伯爵都來了。
因為羅莎執意要第一時間見解除禁閉的萊奧，而根據經驗，長時間被關禁閉室的人剛出來很容易出現發狂的情況。
因此愛惜女兒，且身為弦月騎士的瑪莎伯爵便親自屈尊到來。
而伯爵都來了，他的侍從們以及侍從的侍從自然也得跟著過來。
在眾人的注視下，禁閉室的大門緩緩開啟，一個身材高大的少年從陰暗的室內緩緩走出。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的臉龐上並冇有憔悴與瘋狂，反而掛著一抹極其燦爛的笑容，彷彿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金色的光暈下。
而這頓時令騎士們都警惕了起來，因為太正常纔是最大的不正常。
「羅莎，小心，這小子可能已經瘋」
瑪莎伯爵一把拉住想要衝過去的女兒，然而他話還冇說完便被眼前發生的一幕給震撼到了。
嘩嘩嘩！
赤紅色的魔力洪流自少年身上沖天而起，掀起的氣浪令周邊土地上的野草都被壓彎了腰。
與此同時，在少年的頭頂上，那翠綠色的騎士加護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文字——深紫色的赤火騎士。
十六歲成就晨星騎士？！
意識到眼前這個荒謬事實後，所有人都徹底愣住了，連瑪莎伯爵也瞪大了眼睛。
隻有羅莎趁機掙開了伯爵的手臂，撲過去緊緊抱住了少年已經寬厚的肩膀。
「萊奧，不要再離開我了！」少女帶著哭腔喊道。
而少年臉龐上依舊掛著燦爛的笑容，他輕撫著女孩的銀髮，低聲承諾道：
「羅莎，此後隻有死亡才能讓我離開你。」
望著自家女兒在眾目睽睽之下投入一個平民小子的懷抱，瑪莎伯爵氣得鬍子都炸起來了。
他本來想要一把拉開女兒，然後狠狠揍那小子一頓，再把他塞進禁閉室整整一年！
羅南是這麼想的，可看著少年頭頂耀眼的深紫色加護，他的腳步就實在邁不開步伐了。
頂著平民加護十六歲便能成就晨星騎士，還是變種職業那意味著未來弦月階位都是板上釘釘了，甚至那被稱作王國支柱的輝月階位也可以一窺。
失去了直係男性子嗣，本來要迎來落寞的瑪莎家族，若有了這個無牽無掛的少年加盟，或許能再度綻放榮光也說不定。
想到這裡，瑪莎伯爵便閉著眼睛轉身離開了。
眼不見心不煩，年輕人的事還是交給年輕人去選擇吧
而騎士長與管家等人在見到離去的伯爵後，便已經明白少年日後的名字後麵大概率要加上瑪莎的姓氏了。
下一刻，羨慕，嫉妒，驚嘆種種情緒不一的目光匯聚在少年身上，幾乎要將他淹冇。
又是兩年。
十八歲的羅莎在上百位身份高貴的來賓祝福下，進行完了成人禮。
而身為南境霸主，如今瑪莎家族唯一的直係成員，又是女性，還漂亮，自然引來了數不清的狂蜂浪蝶。
有實力不凡的少年騎士主動求愛，也有風度翩翩的吟遊詩人吟詩誦情，更有位高權重的大貴族送來珍寶與情書
這令目睹了女孩如今絕美風華的少年陷入了惶恐。
即使已經知道未來，可關心則亂，他的內心還是陷入了慌亂。
所幸在暮色城逛街之時，少女主動給出了答覆——隻要為她從路邊採集一捧盛開的紫羅蘭，便同意他的求愛。
聞言萊奧整個人都陷入了狂喜之中，他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從路邊輕柔的摘下一束束深紫色花瓣的紫羅蘭，最後係成捧花抱著想要去獻給羅莎。
然而，就在他即將捧著紫羅蘭獻給少女時，一輛馬車路過，車輪濺起了地上的泥水。
嘩啦！
那清香還沾著露水的花兒，連同他的衣衫一同被骯臟的泥水汙染。
萊奧愣愣的看著這一幕，腦海一片空白。
他鼻子一酸，眼眶泛起薄霧，甚至想要當場哭出來。
而這時，羅莎毫不顧忌男人身上的泥水，即使那會汙染她華麗的長裙也緊緊擁抱了他。
「這下我們都臟了。」
少女咬著萊奧的耳朵，用最甜美的語氣耳語道。
之後，便是一個漫長到讓人窒息的吻。
又是兩年。
暮色城舉辦了比武大會，參與年齡限製在二十歲以下，據說這是為了給遲遲未出嫁的南境之花羅莎小姐選擇丈夫。
於是一時間整個南境的青年才俊都來了，甚至有人千裡迢迢從王都，北地，東境，西穀地等等各個地方趕來。
畢竟若是成了，這輩子說不定也能搏個一境之主的身份噹噹。
然而，這份幻想很快便遭遇了現實的滑鐵盧
望著大會場地上，那名全身都被赤紅焰雲纏繞，頭頂深藍色加護的青年，所有參與者都陷入了沉默。
神明在上，二十歲的新月階位？！
這還怎麼打？這怎麼能打！
絕大部分人都選擇了放棄，隻有威廉領新繼任的年輕領主頭鐵選擇了上場。
然而結局是悽慘的，在無數人的注視下，青年隻用了一擊便將年輕的領主從場地上擊飛倒在了地上。
一名捧著勿忘我的少女匆匆過去扶他起身，卻被深感恥辱的年輕領主遷怒一把推開。
少女一個不穩摔倒在地上，淺藍色的花朵灑了一地，被一位熱心青年走來幫她撿起。
在這之後，萊奧與羅莎結婚了，他的名字從此也被正式更名為了萊奧·瑪莎。
貧民窟出身的平民小子與南境之花的結合，無疑令無數人津津樂道，給當時的南境人民們增添了不少歡樂。
然而，這依舊不能改變南境人民當時舉步維艱，水深火熱的生活。
糧食稅一年比一年漲，以至於很多家庭都養不起孩子，隻能忍痛將剛出生的嬰兒扔到野外
當時的瑪莎伯爵為了改變這種情況，於是便耗費重金召集了一大批豐收者施展能力提高農田產量，並研究如何才能更簡單，耗費資源更少的令農夫批量晉升豐收者。
這一舉措令南境人民的生活好轉了不少，可就在幾年後研究終於漸漸有了曙光之時，瑪莎伯爵突然身患重病。
一人破軍的弦月騎士，冇幾天便癱倒在床上再起不能，甚至連呼吸都需要人協助。
因此，伯爵選擇了死亡，臨終前他再次親吻了他心愛女兒的額頭，正如數十年前的嬰兒榮譽儀式時那樣。
最後他迴光返照，竭儘全力狠狠踢了一腳萊奧的屁股後，便心滿意足的閉上了眼睛。
伯爵的葬禮結束之後，羅莎繼任成了新的瑪莎伯爵。
她依然維持著父親生前重點培育豐收者的政策，然而很快，那耗費了巨量資源才培育出來的豐收者們，突然一個個因為各種離奇的死法而陷入了死亡。
有外出給農田施展能力而被魔獸咬死的，有被吊燈砸死的，有洗澡時暈厥淹死的
死法一個比一個獨特，幾乎完全不像是超凡者該有的死法。
當一大半豐收者都莫名死亡後，剩下的豐收者們也如驚弓之鳥，迅速收拾行囊離開了南境。
迫於無奈，羅莎隻能停止了培育豐收者的政策。
於是，南境的人民們又回到了先前水深火熱的生活之中
之後，時間一晃好多年過去了。
萊奧與羅莎已經有了三個孩子，兩個不聽話的牛犢，一個可愛天使。
已經晉升為輝月騎士的男人，最喜歡的就是把他像妻子小時候一般可愛的女兒——丹妮爾放在脖子上，帶她去摘樹上的紅果吃。
聽著女兒嬌嫩嫩的喊爸爸，便是他一天裡最快樂的時光。
然而這時候的索西亞王國，已經像一個火藥桶般，隻差一點火星便要爆炸了。
每年都會上漲的糧食稅，已經令全國範圍內都開始大批量出現餓死的饑民。
心狠的領主們，尚可以視而不見，然而某些仁慈的領主們，甚至不惜耗儘家產去購買糧食餵飽他們的領民。
最終，在忍無可忍的怒火下，索西亞王國除王族外最尊貴的貴族，東境梅森公國的主人——梅森大公選擇了叛亂。
在拒絕糧食稅這個撼動人心的口號下，叛亂的火焰瞬間蔓延到了整個東境。
索西亞之王向全國的領主們發起了徵召令，拒絕者視為叛國。
為了威懾一眾大貴族，在幾天內王室的最強武力——體長數百米的巨龍熔金之火瓦爾加隆，在其餘三位一境之主的城堡上空翱翔。
迫於龍壓倒性強大的力量，南境的領主們在最強騎士赤紅之火的帶領下，一同奔赴了東境的戰場。
那一天，在分別擁抱親吻了妻子，兒子，女兒後，男人從容的選擇了離去，隻餘下披風隨著東風颯颯作響。
戰爭是可怕的，有人是天生的戰士，名為卡倫的青年在首戰中便以一敵多斬殺了多位超凡騎士，並順利晉升晨星。
有人選擇逃避，趴在地上裝屍體。
而這些年輕領主們要麵對的，至多不過是些晨星戰士，身為統領的萊奧，要麵對的卻是這場戰爭的發起人——梅森大公。
轟轟轟！
吼！
巨獅的咆哮聲與魔力的轟炸聲幾乎要把人的耳朵炸聾。
萊奧渾身是血的倒在巨坑下，遙望著頭頂俯視他，宛如獅王般威武的金髮壯漢。
他已經處於瀕死之境，若不是赤火騎士的特殊能力還吊著一口氣，怕是早就去見他的嶽父了。
可即便如此，待魔力耗儘後，他也必死無疑。
這個男人實在是太強了，傳記裡記載他斬下了對方的首級，除非他當場突破日輪階位，否則這種情況下怎麼可能翻盤？
「你這般英勇的騎士，為何要為暴食之王那個瘋子做到如此地步？難道死亡對你來說就那麼可怕嘛」
梅森大公緩緩降下，冷冷的詰問道。
萊奧艱難的張開嘴，想要解釋，卻見梅森大公自語道:
「算了，我還是自己看吧！」
「嗯嗯？啊！」
驚異，震驚，欣慰，遺憾短短幾秒內，梅森大公的神色硬是變換了好幾次，最後隻餘下一抹釋然的笑容。
「赤紅之火，你是一位偉大的騎士，現在，帶著我的首級去完成你未儘的使命吧！」
「未來，是美好的！」
金髮男人哈哈大笑，隨後在萊奧不可置信的目光下，自己扭下了自己的腦袋。
他的無頭屍體，還依然筆直的站在原地，隻有鮮紅的血從脖頸上噴灑染紅了身軀。
瀕死的萊奧帶著叛亂者首級艱難的回到了軍營之後，立刻便引起了軒然大波。
為了表彰他的犧牲，暴食之王帶著一眾大貴族們趕至病床邊，並給予了其任意提出一個願望的權利。
「我請求免去南境的糧食稅」
經歷了無數人的犧牲與苦難後，昔日的乞兒，終於在臨死之際喊出了今生最重要的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