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你已被選為苦痛信徒
北境，冰鹿村。
當村長聽到訊息匆匆趕到後，便見到之前那位贈糧的好心小姐，正在攪拌著一口大鍋，並將熱氣騰騰的麵粥分發給村莊裡快要餓死的飢兒們。
噗通。
熱淚盈眶的老人當即猛地雙膝跪了下來。
「尊敬的大人，您的慷慨與仁慈堪比天上的太陽，感謝您又救了我們一次，還請您留下名諱，我們全村都會向神明為您日夜祈福的。」
朵洛薇冇有回答，隻是默默朝翠綠耳墜裡注入魔力，片刻後一道綠色的光洞洞口朝下出現。
砰砰砰。
一袋袋小麥從洞口裡掉了出來，眨眼的功夫便在雪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無須為我祈福，請您帶著這些孩子努力地活下去吧。」
朵洛薇輕聲道，她並不準備留下名諱，因為曾被梅森大公舉辦過嬰兒榮譽儀式的她，朵洛薇這個名字還是太過顯眼。
丟下這句話後，她便放下鍋勺，匆匆朝著村外走去。
她還有三日之內斬殺盧卡斯的這個誓言要完成，不能再在這裡耽擱時間了。
看著少女漸漸消失在雪花下的身影，老人將她的麵容死死刻在心中，隨後便拉著一眾孩童們朝著她的方向深深跪下。
一直跪到朵洛薇的身影徹底消失之時，他才緩緩重新起身。
「孩子們，吃飯！」老人高聲道，聲音裡滿含喜悅。
伴隨著孩童們的歡笑聲，這座先前死氣沉沉的村莊裡再次綻放出了活力。
傍晚。
飄著雪花的荒野之上，寒風如刀，割裂著寂靜的夜空。
朵洛薇裹挾著翠綠色的魔力全速奔襲，彷彿一道極光般在雪地上一閃而過。
靴底碾碎積雪，濺起細碎的冰晶。
她的呼吸在冷冽的空氣中凝結成白霧，又被迎麵而來的風撕碎。
而人偶大小的夏明宇則像皮卡丘那樣坐在她的肩膀上，睏倦地倚靠在少女絲綢般柔順的冰藍長髮上。
在離開冰鹿村之後，朵洛薇便馬不停蹄地狂奔了足足好幾個小時。
該說不愧是新月階位的騎士嘛便是他那頭被鐵馬領領主千挑萬選出來的高大黑馬，也冇有少女兩條腿跑得快。
「殿下，我今晚準備徹夜趕路，還請您先去安睡吧。」
注意到他已經困得快要睜不開眼後，朵洛薇停下了腳步，帶著關切的神色說道。
「那麼，明天見。」
夏明宇冇有拒絕，他道了聲晚安後，小小的身影便化作一團炬火漸漸消散了。
望著空蕩蕩的肩膀，朵洛薇的心中莫名閃過一絲傷感。
她環顧四周，頭頂是漆黑的夜空，四麵八方都是一望無際的雪地，寂靜地甚至能聽到自己的每一道心跳聲。
一，二，三
一股孤獨感油然而生，可很快便被朵洛薇壓進心底。
「若是殿下能一直待在我的肩膀上，隻有我能看見他該多好啊！」
少女莫名閃過一個荒謬的念頭，隨後她趕緊從地上捧起一把雪洗了洗臉，好讓自己能清醒一點不至於胡思亂想。
「繼續出發！」
用雪洗完那張比雪花還要潔白的臉龐後，朵洛薇重振旗鼓，再次化作一道綠色的極光朝著遠方無儘的雪地飛掠而去。
赤狐堡，客房臥室。
意識迴歸之後，夏明宇便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城堡柔軟的大床上，並且
在他的右手邊，還躺著一位穿著純白睡裙的金髮少女，正是安麗亞。
此刻她微閉雙目陷在蓬鬆的鵝絨枕間，白色真絲睡裙在腰際微微褶皺，勾勒出柔和的曲線。
裙襬下露出一截纖細的小腿，肌膚在透過窗紗而來的月光中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她那櫻粉色的唇瓣微微分開，吐露出均勻的呼吸，一股淡淡的體香與床頭櫃上香薰散發的幽香相結合，在靜止的空氣中緩緩浮動。
而最重要的是安麗亞的雙手緊緊摟著他的右臂，以至於夏明宇能清楚地感受到那份柔軟至極的觸感。
嘶！
夏明宇倒吸一口涼氣，他想要抽出手臂，卻又怕驚醒了熟睡的少女。
最終，他隻能被迫享受著少女柔軟的身軀與清香，漸漸陷入了夢鄉。
而待他睡著並發出輕微的呼聲後，原本熟睡的少女卻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湛藍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幽怨。
隨後她的身體微微上移，將頭靠在在了夏明宇的胸膛上。
聽著那份心跳聲與枕邊的堅實感，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這才心滿意足地睡了過去。
一個人的夜，很長，可兩個人的夜，便隻記得他的體溫了。
與此同時。
北境，冰原堡。
已是深夜，可主樓的書房裡依舊燈火通明。
年輕的領主正愜意地靠在書桌前的真皮沙發上，在蠟燭光亮的照耀下把玩著手中一瓶盛滿璨金色液體的藥劑。
「不錯，不錯。」一邊把玩，他還一邊嘖嘖稱奇。
這是他花了足足十枚金索爾的高價，才從奴隸之都訂來的一瓶高品質增力魔藥。
據說是用冠名魔獸吃人魔獅歐律身上的精華血肉提煉而成，能大大增強人的力量，對於修煉騎士之路的人來說，無疑是不可多得的珍貴資源。
「聽說那位海格克斯隻靠一雙肉拳便硬生生打死了那頭吃人魔獅，並藉此立下偉業晉升為了新月階位的百死鬥士，而直到現在他也才二十一歲啊！」
盧卡斯的手指輕輕轉動瓶身，看著瓶中翻湧的璨金色魔藥，他彷彿看到了那位奴隸出身，在血牙決鬥場上靠一雙拳頭打破既定命運的男人英姿。
真是何等強大，何等勤勉，何等令他敬佩啊！
與其他領主不同，盧卡斯深深鄙視著那些沉浸於享樂與枕在女人大腿上的同胞，他認為那些都不過是人生路上的過眼雲煙，爽一下便會消失，完全不值一提。
而盧卡斯的整個生命與全部精力，都獻給了他自認為世間最偉大最壯麗的事業——自身階位的昇華！
在幼時當他閱讀到創世神話之時，他整個人的軀體連同靈魂都被深深震撼了。
原來，他所生活的一切，連同他自己，都建立在一尊偉大生靈的身軀所化上。
原來，那散發著無窮光明，為整個北境帶來溫暖的太陽居然是活的嗎？
原來，真的有生靈可以與群星並列，永恆地活下去嗎？
從那一刻起，盧卡斯腦海裡便冒出一個在常人看來無比褻瀆的想法——他也想要與群星並列，成為那不可明說的偉大存在。
為此，在過去他幾乎犧牲了一切娛樂，整日裡除了修煉，便還是修煉。
在一眾貪圖享樂的貴族子弟裡，這樣的他顯得格外耀眼，甚至被譽為「冰原之蜂」，意思是猶如蜜蜂般勤勉。
而藉此在北境領主們裡揚眉吐氣的前任冰原子爵，也就是他的父親更是對他大力誇讚，在他的哀求下不惜耗費重金買來各種魔藥資助他的修煉。
隻可惜他的天賦還是太差，如今他已二十四歲，實力卻遲遲停滯在晨星巔峰，距離那世間真正的強者層次，可以靠力量被直接賜予榮譽爵位的新月階位始終差了一步。
想到這裡，盧卡斯輕輕嘆了口氣，可看著手中璨金色的魔藥他眼神裡又閃過一絲希冀。
隻要服下這瓶高品質的增力魔藥，他一定可以成功晉升新月階位的！
咚咚。
就在盧卡斯準備動身前往密室服下魔藥之時，書房的門被人輕輕敲響了。
「進來吧。」盧卡斯微微皺眉，眉宇間流露出些許不滿。
他已經猜到了來人的身份。
一個穿著燕尾服，鬚髮皆白的老人小心翼翼地推開房門走了進來，他進來後立刻朝著盧卡斯恭敬地深深躬身行了一禮。
來人是冰原堡的管家霍爾特，他已經服侍了冰原堡整整兩代領主，就連盧卡斯小時候也多受到這位老人的照料。
「這麼晚了還來，你有什麼事嗎？」盧卡斯神色平靜，語氣裡卻帶著幾分斥責。
「家主大人，我很抱歉打擾了您的寧靜。」
聞言霍爾特立刻誠懇的致歉道。
「隻是事關要緊，我不得不立刻徵求您的意願。」
「講。」盧卡斯淡淡道。
「近日我們冰原領的領地上，村莊裡餓死的村民實在是太多了，城鎮裡有一位好心的富戶願意低價賣予我們糧食救濟村莊，隻需」
「夠了，你要多少錢！」盧卡斯不耐煩地打斷了老管家。
「家主大人，隻需要四枚金索爾就可以買到足夠暫時緩解饑荒的糧食。」霍爾特仔細斟酌道。
實際上所需的錢幣一共是六枚金索爾，但好歹他兢兢業業當了幾十年管家，也還攢下了兩枚金索爾養老，可以這時候拿來幫助冰原領。
畢竟他知道，新家主除了購買修煉資源大手大腳之外，其餘方麵一併吝嗇無比，甚至連城堡女僕的薪水都時常停止發放。
「什麼，四枚金索爾！」
先前還神色平靜的盧卡斯，此刻整個人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怒視著麵前的老管家。
「四枚金索爾，那可是能買整整小半瓶增力魔藥的，你居然讓我用來救濟那些無用的農夫！」年輕領主壓抑著怒火，冷冷道。
「家主大人，農夫並不無用，他們會耕耘土地，來年產出新的糧食並交納稅收」
霍爾特還想辯解什麼，卻被厭煩的盧卡斯擺手示意他離開。
「家主大人，再這樣下去，五年之後我們冰原領的村莊內就冇有一個活人了啊！」
迫於無奈之下，霍爾特痛心地講出了他這些天來實地調查與計算得來的慘痛真相。
那一個個全身浮腫的孩童，以及那些被蝗蟲般的克萊商人拉走帶去奴隸之都，一個個骨瘦如柴的村民，給予了霍爾特極大的內心震撼。
他甚至都開始懷疑自己要因此下地獄了。
而有能力改變這一切的領主，居然因為克萊商人們合夥給他湊的奴隸人頭稅，便大開方便之門，任由他的領民被隨意買賣。
眼下，買下那批低價糧食救濟饑荒的村莊，已經是最後一次拯救冰原領的機會了。
在霍爾特期盼的目光下，聽聞了這慘痛真相的盧卡斯
「什麼，還能撐五年？」年輕領主滿臉詫異道。
霍爾特：「」
「看來還是不夠激進啊。」盧卡斯托著下巴思索道。
對他來說，這塊冰原家族百年來傳承下來的領地，唯一的作用就是幫助他早日突破新月階位。
因為突破新月階位後，這塊土地上產出的資源已經遠遠不夠幫助他進行後續的晉升，他勢必會離開這裡出發遊歷。
而離開之前他肯定要把這片領地上的所有人賣個好價錢，這也是他為何竭澤而漁的原因。
五年嗬嗬，還是太長了！
而一旁通過表情大致猜出盧卡斯想法的老管家，心灰意冷地離開了。
這一刻他終於確認了，這位曾被冰原堡上下認為是整個北境有史以來最佳繼承人的領主，其實根本冇有哪怕一點貴族的榮譽。
他是一個怪物，一個一心隻想晉升，並為此不惜犧牲一切的怪物。
「我已逝的主君啊，您能告訴我到底該怎麼辦嘛？」
霍爾特絕望地想道，他的主君是盧卡斯的父親上任冰原領主，在前幾年與盧卡斯的一次共同狩獵中不幸遭遇魔獸襲擊，屍骨無存。
密室。
啪！
伴隨著一道清脆的破裂聲，盧卡斯惱怒地看著地板上被自己摔碎而飛濺的藥劑瓶碎片。
他剛剛服用並消化了增力魔藥，雖然力量得到了進一步提升，可距離新月階位依舊是遙遙無期。
「該死，花了整整十個金索爾就這點功效，早知道還不如試試其他魔藥。」他暗罵道。
與此同時，內心也不由得感到了一絲絕望。
他的資質實在是太差了，服用了這麼多魔藥都未能晉升新月，怕是連那位海格克斯一半的天資都不到。
這樣下去的話，別說是實現他心中的理想了，便是走出北境都做不到。
「偉大的生靈啊，如果您能聆聽我的祈禱，就請賜予我突破新月的力量吧，我願意獻上我的一切作為交換。」
走投無路之下，盧卡斯雙手合十，虔誠地祈求道。
他覺得，隻要生靈足夠偉大，便一定能聽到世間任何祈禱的言語。
這個偉大生靈或許是七神，也或許是造物主，也或許是創世神話裡造物主麵板所化晶壁之外的生靈
不管是誰，神也好，魔鬼也罷，隻要能幫到他就行啊！
在他的祈禱中，漸漸的，一個無比宏偉的存在投來了注視。
「啊啊啊啊！」僅是一道目光，盧卡斯的靈魂便陷入了瘋狂顫慄。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也或許是永恆，盧卡斯漸漸找回了自己的意識。
他依稀記得，他剛剛見到了，一尊體積比整個世界還要龐大的眼球，與祂對視的剎那他好似品嚐到了世間的一切苦痛——飢餓，恐懼，麻木，寒冷
與此同時，他的腦海裡還留下了一道資訊。
「汝已被選為苦痛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