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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顧川睜開眼,撐起身子,下意識向窗外看。
依然是灰矮的居民樓,粗糙的外立麵在陽光的照射下居然有點閃閃發光。
直到幾聲清脆的鳥鳴在他耳邊響起,顧川才輕輕歎了口氣,下了床。
父母昨晚並未出現在他的夢裡。
他在父母的遺像前拜了三下,洗漱完畢,又把桌上昨晚親戚們拚湊出的錢分成了兩半,一部分藏在了床底下,一部分用報紙包著,又拿了個黑色塑料袋套了一下,才放進書包,穿上那雙破舊發白的球鞋離開了家門。
金橋市場,位於NJ市中央門附近,在這個冇有網購的歲月裡,甚至能跟新百、中央相提並論,裡麵上到傢俱,下到內衣內褲,應有儘有,因為車輛較少,李建軍直接塞給保安十塊錢,得到了一個可以把車直接塞到市場門口的機會。
“啊~”李晉坐在後排,打著嗬欠,遞給顧川一瓶礦泉水,“拿著,我吃包乾脆麵。”
“對胃好一點吧。”顧川擰開瓶蓋,看了一眼,“再來一瓶。”
“我草,什麼手氣?”李晉原本手上在拆小浣熊乾脆麵,想了想,遞給了他,“你幫我拆唄,說不定能搞個呂方。”
“不是,你還收集這個啊?”顧川接過拆開看了一眼,“林沖。”
“可惡,我有六張了。”李晉眈了一眼就冇了興趣,“集齊108將能拿1000塊哎。”
“我都不說真假了,”顧川拍了拍他的肩膀,“這種概率黑盒遊戲,你也敢信。”
“切,”李晉撥開他的手,“啥意思?”
顧川想了想,“如果我是小浣熊的廠商,就在我們省投放10萬**衝,然後在東北投10萬張呂方,這樣既冇有欺騙消費者,每張卡確實都有,還能讓你永遠也集不齊。”
“我草,你心真黑。”李晉把粉包撒進去,正在上下搖,動作很猥瑣,“我相信小浣熊這種廠商不會這麼做的,人家要臉。”
“哦,那你加油吧,清澈的準大學生。”顧川點頭。
李建軍一直在聽著兩人說話,也不表態,直到顧川說完,才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準備下車。
顧川卻一把攔住了他。
“叔叔,我們先把錢分一下吧?”他拉開書包拉鍊,把錢取了出來,“單一小攤可能冇這麼多貨源,咱們得一家一家掃貨,這裡麵小攤販好多都是熟人,可能前麵掃著,後麵就得到訊息了,到時候來個殺豬就不好了。”
“還能有這種事?”李晉朝已經停好車,正站在不遠處抽菸的表哥招了招手,“你意思我們分開買啊?”
“是啊。”顧川理所應當的點頭,“這樣效率也快不是嗎?”
“小顧說的有道理的。”李建軍想了一下,看向自己的好大兒,“你就彆單獨行動了,幫小顧搬東西吧。”
“啊?為何啊?”李晉原本還有點摩拳擦掌,聽到這話臉都垮了。
“你網路上都能被騙,人家專門做這個生意的,還能不把你訛出屎?”李建軍說完,又轉頭跟小宋交代了一下。
“哎,你彆放心上啊,”李晉趁兩人說話,趕緊和顧川打招呼,“我爸就這樣,說話有點粗俗。”
“珍惜點吧。”顧川聽得頗有感慨,“叔叔真挺瞭解你的。”
那頭李建軍已經和小宋商量完畢,顧川也就暫時甩開這位好大兒,先和另兩位把錢分了,又朝著兩位耳語了一番,最後才帶著三千塊和李晉走進了商場。
“乾嘛,還在想剛剛的事?”顧川用肩膀撞了他一下,“覺得叔叔在我這個外人麵前這樣,讓你丟麵子啦?”
“害,”李晉確實有點不爽,“都是當爹的,你家裡就給你一萬塊,你看看我,我也十八成年了,我爸還覺得我是小孩。”
“十八隻是法律上的成年,”顧川四處張望著合適的店鋪,嘴裡說著,“你又不是肉豬,程式走完,給你啪得一下蓋個檢疫合格的章,就可以拿去賣了,叔叔也是為了你好。”
“這什麼幾把例子。”李晉翻了個白眼。
“行了,你要真不爽,就把氣撒我身上就是了,”顧川笑著說道,“你爹說到底也是怕你把我錢糟蹋了,要不這樣,等過兩天我請你吃肯德基?”
“滾滾滾,我又不是小氣的人。”李晉推了他一把,“先把你事辦了。”
顧川點到為止,開始問價。
彆的不說,這個時代的錢是真的值錢,小紅旗哨子之類的東西都不是啥稀物件,就是很少有店會有大儲備。
顧川讓李晉少說話,這邊問問哨子,那邊問問貼紙和小紅旗,然後站在原地開始心算。
一麵小紅旗的批發價格在0.15~0.18元,塑料哨子是0.08~0.1元,一打張包含50貼的貼紙,大概在1塊到2塊5。
顧川原本的想法是做1:1:1,套裝,打個包賣10塊,這在申奧成功的當晚,那種氣氛下,很正常。
但算下來,不考慮庫存,自己這一萬塊能買三萬多套。
拋開後續旗麵和旗杆的組裝不談,就單單這三萬套也不是兩輛麪包車能裝下的。
而且顧川很懷疑,哪怕把庫存吃光,三萬個貼紙都懸,更彆提三萬麵紅旗和哨子了。
這就是冇有市場調研的問題。
顧川估摸著算了一下,重新製定了策略。
“你有冇有手機?”顧川對李晉說道,“給叔叔打個電話唄。”
…
“這樣不行,貨太多了叔叔,”顧川帶著李晉,和其他兩人碰了個頭,“我有個新想法,我們隻吃3000麵旗子和哨子,剩下的全買貼紙。”
“?”李建軍驚訝,“顧川,不是叔叔說啊,剛剛我問了一下,你這樣會把整個金橋,連帶玉橋的貼紙都買空的。”
“車子夠放吧?”顧川詢問道。
“這倒是夠,”李建軍猶豫了一下,“但是會很多…”
“叔叔,宋哥,南京到義烏要多久?”顧川詢問道。
“大概,12個小時左右吧?”小宋接話道。
“那我們明天再來買貼紙。”顧川笑眯眯的說道。
“顧川,你跟叔叔說說,到底怎麼想的?”李建軍有點算不過來賬。
“很簡單啊。南京這裡的貼紙幾乎都是從義烏拿貨的。”顧川笑著說,
“小攤販對這種型別的貼紙進貨不會太多,半箱,或者想賭一把的,有個一箱差不多了。”
“明天我們把貨全掃了,他們就算想買,也來不及進貨了不是?看起來貨是全擠壓在咱們手上了,但倒牛奶…嗯,反正就是也賣的更貴了嘛,原本1毛,我們能賣1塊,也夠了。”
“就算剩下賣不掉的,我扔了,都賺翻了。”
“況且還有幾千套旗子和哨子不是?我估摸著,那些攤販最多也就存個一百來麵旗子,就差不多了…”
“嗯…或許還能用點方法,先送一點東西,把人流往我們這裡引…”
“是不是可以在人家店旁邊放幾個人,惹人家眼紅,然後拋一點給彆人?”
他摸著下巴,沉醉於自己的壟斷大計,全然冇看見另外三個人看他像看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