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克一行人踩著黑色火山岩,艱難地向前跋涉。
艾斯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法師袍的領口已經被汗浸透,緊貼在脖子上。
“霍克……還有多久能到?”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明顯的疲憊,“我真的……快走不動了。”
走在前麵的格雷聞言回過頭來。
“你再累能有我累?”
“東西可全都是我在背著呢。”
隻見格雷身後,幾乎被一座小山似的包裹淹冇了。
每走一步,那些包袱就跟著晃一晃,發出叮叮噹噹的碰撞聲。
“你們兩個都閉嘴。”霍克走在最前麵,“快了,馬上就到了。”
他頓了頓,“翻過前麵那道山脊就是。”
格雷和艾斯對視一眼,同時嘆了口氣,然後認命地繼續往前走。
四人就這樣在灼熱的大地上緩慢前行,留下四串深淺不一的腳印,很快又被熱浪吹起的火山灰覆蓋。
——
永夜幽窟地下城六層。
昏暗的通道中,密密麻麻的骷髏隊伍正在有條不紊地推進。這是林恩派出的第六批勘探隊,任務是徹底摸清六層的每一處角落,並找到通往第七層的入口。
經過這段時間的清理,六層已經基本冇有成規模的魔物群落能對骷髏大軍構成威脅了。那些殘餘的食腐獸要麼被殺光,要麼逃到了更深處的裂隙中,再也不敢露麵。
“哢嚓……哢嚓……”
骷髏斥候們排成散兵線向前推進,這種地毯式搜尋已經持續了好幾天。六層的大部分割槽域都被標註在了林恩的“地圖”上,每探索一處新區域,地圖就會相應地擴充套件一點。
如今那張地圖上,六層的輪廓已經越來越完整了。通道的走向、洞窟的位置、地下河的流向,都被一一標註出來。隻有幾處特別危險的區域——比如那些充滿毒氣的裂隙帶,或者坍塌得根本無法通行的亂石區。
而第七層的入口,至今冇有找到。
林恩對此並不著急。地下城的層區之間從來不會明明白白地擺著一扇門,入口往往隱藏在不起眼的角落,或者需要滿足某種特定條件纔會顯現。他有的是時間,也有的是骷髏,一點點地搜過去就是了。
比起這個,最近倒是有另一件事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三天前,一隊骷髏斥候在六層東側邊緣發現了一處地下湖泊。
這本身並不稀奇。地下城裡有地下水脈再正常不過,林恩的領地裡就有一條。但這處湖泊特殊的地方在於魔力太過活躍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片湖泊可能有“別的東西”。
林恩當時就派了幾隻骷髏在湖泊附近蹲守。
頭兩天什麼都冇發生,骷髏們就那麼一動不動地蹲在巨石後麵。
今天,林恩照例通過靈魂網路檢視了一下蹲守骷髏的情況。
還是老樣子。湖麵平靜,草叢安靜,什麼都冇有。
但他的直覺告訴他,今天可能會有收穫。
林恩操控著一具骷髏斥候,小心翼翼地躲在距離湖岸不遠的一塊巨石後麵。
在它旁邊,小骨頭也蹲在那裡。
“小骨頭,”林恩的聲音在靈魂網路中響起:“今天那玩意真的會出來嗎?”
小骨頭微微點了點頭,眼眶中的靈魂之火閃爍了一下,像是在說:“看著吧”。
林恩便不再多問。小骨頭雖然不會說話,但它的直覺一向準得離譜。
一人一骷髏就這樣安靜地蹲在巨石後麵,注視著那片湖麵。
不久湖麵中心的位置,有一圈漣漪向外擴散。
小骨頭伸出指骨,輕輕戳了戳林恩操控的那具骷髏的脛骨。
林恩會意,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湖麵上。
漣漪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水底向上浮起。
然後,一道身影從湖泊之中緩緩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人形生物。
不,說“人形”其實有些勉強。它的上半身是一條魚,鱗片呈現出灰綠色,兩片鰓蓋在頭顱兩側微微翕動。一雙鼓凸的魚眼向兩側分開,瞳孔是黃綠色,而它的下半身是人類的下肢。腳趾細長,趾間還殘留著薄薄的蹼膜,踩在岸邊的碎石上,發出濕漉漉的“啪嗒”聲。
它的頭上戴著一頂用各種水草編成的“冠冕”。
那魚人來到岸邊之後,先是警惕地左右張望了一下。那對鼓凸的魚眼轉了轉,似乎在確認有冇有危險。
魚人冇有發現異常。
它低下頭,開始用那細長的手指在岸邊采草。
魚人采完了草,把臂彎裡的草束整理了一下,然後轉過身走回了湖水中。
漣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擴散,然後漸漸平息。湖麵恢復了平靜,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一樣。
巨石後麵,林恩沉默了很久。
“小骨頭,”
“你說……這東西,能吃嗎?”
小骨頭轉過頭,用那空洞的眼眶對著林恩的骷髏斥候,歪了歪腦袋。
那意思大概是:你認真的?
——
南方小鎮,希拉家的木屋前。
院子裡的雛菊開得正盛,金黃色的花瓣在午後的陽光下微微捲曲,散發出淡淡的清香。
巴頓坐在門前的台階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臉上的表情介於“尷尬”和“釋然”之間。莉娜坐在他旁邊,雙腿伸直,腳踝交叉,正百無聊賴地用鞋尖撥弄地上的小石子。
希拉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杯水,琥珀色的眼睛在巴頓和莉娜之間來迴轉了兩圈,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所以……她真的隻是你的同伴?”希拉的眼眶雖然還紅紅的,但嘴角已經翹了起來。
“真的。”巴頓一臉認真,“千真萬確。”
“那你怎麼不早說?”
“你給我機會說了嗎?”巴頓無奈地攤手,“你一看見她就往後退,說什麼『我都明白』,你到底明白什麼了?”
希拉的耳朵尖微微泛紅,低下頭,用手指絞著裙角。
“我……我當時以為……”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以為你在外麵……找了新的……”
“找了新的什麼?”巴頓追問。
希拉不說話了,隻是把臉埋得更低。
莉娜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歪著腦袋,眼睛裡閃爍著好奇的光芒。她似乎完全冇意識到自己就是這場誤會的“罪魁禍首”,反而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兩人的互動。
“希拉姐姐,”莉娜忽然開口,聲音清脆,“你是不是以為我是巴頓前輩的女朋友呀?”
希拉的身體僵了一下。
莉娜歪著頭想了想,“還是以為我是他在外麵找的女人?”
“莉娜!”
“你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
“我說的是實話呀。”莉娜一臉無辜地眨眨眼,“凱拉嬸嬸就是這麼說的。她說『巴頓帶了個更年輕的回來』,還說『男人出去見了世麵心就野了』,還說——”
“夠了夠了!”巴頓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你別什麼都往外說!”
希拉抬起臉,看看莉娜,又看看巴頓,然後捂住嘴,肩膀開始抖動。
“你……你還笑?”巴頓一臉崩潰,“你知道我在村裡被人說成什麼樣了嗎?渣男!他們說我渣男!”
希拉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彎著腰,一隻手扶著門框。
“活該。”
“誰讓你……誰讓你帶個漂亮姑娘回來……”
“我又不是故意的!”
“那你就是承認她漂亮了?”
“我……”
巴頓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無論怎麼回答都是錯的。
莉娜在旁邊舉起手:“巴頓前輩確實說過我漂亮!”
巴頓:“…………”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好想死。
希拉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氣,終於止住了笑意。
“進來吧。”她側身讓開門口,“別在外麵站著了。我去給你們倒點水,再弄點吃的。”
巴頓如蒙大赦,連忙站起身,拉著莉娜就往屋裡走。
“前輩你拉我乾什麼呀?我自己會走——”
“閉嘴。”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