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躲在巴頓身後,雙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角,探出半個腦袋。
“好……好厲害……”她的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好厲害!好厲害!好厲害!”
骨龍緩緩低下頭,巨大的顱骨湊到林恩麵前,眼眶中的紫色靈魂之火跳動著。
林恩抬起頭,與那兩團紫色的火焰對視。
“從今天起,”他的聲音在骨龍的腦海中響起,“你就叫……骨傲天。”
“骨傲天?”巴頓喃喃道,“這名字……是不是有點……”
“有點什麼?”林恩問。
“冇什麼。”巴頓立刻改口,“挺好的。很……很有氣勢。”
莉娜在旁邊拚命點頭:“對對對!很有氣勢!比小骨頭有氣勢多了!”
小骨頭歪了歪腦袋,看了看骨傲天,又看了看莉娜,然後用木棍戳了戳她的腳踝。
“哎呀!”莉娜跳起來,“小骨頭你戳我乾什麼!”
小骨頭冇有回答,隻是用木棍繼續戳地麵,發出“篤篤篤”的聲響。
似乎在說:“你再說一遍?”
——
霜息鎮,紫羅蘭酒館。
壁爐裡的柴火燒得正旺,橘紅色的火光將整個大廳染上一層暖意,麥酒和烤肉的香氣混雜在空氣裡,讓人不由自主地放鬆下來。
“聽說了嗎?影刃小隊成功討伐了古代岩鐵龍!”
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中年冒險者猛地將酒杯往桌上一頓,琥珀色的酒液濺出少許。
“影刃?是霍克帶隊的那支隊伍?”鄰桌一個年輕的女弓手轉過身來,眼睛裡寫滿了不可置信,“他們真的拿下了岩鐵龍?”
“千真萬確!”絡腮鬍子壓低了些聲音,“我親眼看見的,他們四個人扛著滿滿幾大袋材料進了冒險者公會。岩鐵龍的背甲、龍筋。”
酒館裡頓時炸開了鍋,角落裡幾個正在玩牌的冒險者停下手中的動作,紛紛湊了過來。
“四個人?他們冇補新人?”
“補什麼新人啊,”絡腮鬍子擺了擺手,“就他們四個——霍克、艾斯、格雷,還有那個沉默寡言的影,四個人硬是把那條龍給磨死了。
“霍克那傢夥……到底什麼來頭啊?”有人低聲嘀咕。
“誰知道呢。反正別惹他們就對了。”
話題很快從影刃小隊身上延伸開去,不知是誰提起了另一個訊息。
“誒,你們最近有冇有下過五層?”
說話的是一個穿著皮甲的青年劍士,他的左臂上纏著繃帶,麵色有些疲憊。
“五層怎麼了?”絡腮鬍子皺起眉頭。
“我上週跟隊下去過一次,”青年劍士壓低聲音,“你們猜怎麼著?走了整整半天,連一隻哥布林都冇遇到。五層東區那片,以前哥布林紮堆的地方,乾乾淨淨的,連個腳印都冇有。就好像……所有魔物都憑空消失了一樣。”
“不止你們,”角落裡一個戴著兜帽的法師接話道,“我們小隊三天前也下去了一趟,走的是西區。同樣的情況——魔物活動明顯減少。以前五層雖然不算最危險的層區,但也不至於安靜成那樣。我總覺得……不太對勁。”
“會不會是有什麼更強大的魔物遷徙過來了,把那些小東西都趕走了?”
“不知道。但如果是那樣,那『更強大的東西』反而更讓人不安。”
幾個老資格的冒險者交換了一個凝重的眼神。地下城的層區一旦出現異常變動,往往意味著某種尚未被探明的變化——而在地下城這個鬼地方,未知永遠等同於危險。
酒館角落的一張桌子旁,一個身穿深灰色鬥篷的身影靜靜坐著。
鬥篷的兜帽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截蒼白的下頜。麵前的橡木桌上放著一杯紫羅蘭酒。
那杯酒從端上來之後,一口都冇有動過。
鬥篷下的身影似乎在傾聽什麼——微微側著頭,兜帽的邊緣輕輕顫動。
“……他們竟然成功了。”
“那條龍……不是冇有沉睡嗎?怎麼回事?”
那道身影站了起來,一枚金幣被放在桌麵上,壓在酒杯旁邊。
身影穿過酒館的大廳,從那些醉醺醺的冒險者身邊經過時,冇有人抬頭多看一眼——就好像那個方向根本不存在任何值得注意的東西一樣。門被推開了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壁爐的火苗晃了晃,又恢復了穩定。
那道身影消失在霜息鎮深秋的夜色之中,融入了街道儘頭的陰影裡。
——
冒險者公會的大廳比酒館寬敞得多,挑高的穹頂上懸掛著幾盞魔法水晶燈,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此時正值傍晚,公會的櫃檯前排著三五支隊伍,都在辦理任務交接和材料鑑定的手續。
“岩鐵龍鱗甲,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二,品質——優。”櫃檯後麵的鑑定師是個戴眼鏡的老頭,“龍筋三根,全部完好。龍晶核一枚,品級……上級!”
大廳裡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嘆聲。上級龍晶核——這東西拿到王都去拍賣,至少三千金幣起步。
霍克身後,格雷正把一隻麻袋從肩上卸下來,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咚”一聲。
“老東西,別光唸叨那些值錢的,”格雷甕聲甕氣地說,“看看這堆,都是好東西。”
老鑑定師扶了扶眼鏡,目光掃過那滿滿一桌的材料:“你們……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岩鐵龍可是出了名的難纏。”
“就那麼做的唄。”艾斯靠在旁邊的柱子上。
鑑定師:“……”
——
一輛馬車正沿著道路緩緩行駛,車輪碾過碎石路麵,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車廂裡堆著幾捆乾草和兩箇舊木箱,巴頓靠著車廂板坐著,身上裹著一件略顯寬大的厚外套,霜息鎮在他的視野裡越來越小。
莉娜坐在他對麵。
她把膝蓋蜷起來,雙手環抱著小腿,下巴擱在膝蓋上,正盯著車廂地板上的木紋發呆。
巴頓的表情很複雜。
“莉娜。”
“嗯?”莉娜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巴頓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組織語言。
“你……為什麼要跟著我?”
莉娜愣了一下。
“因為……”
“因為巴頓前輩你很有趣啊。”
“有趣?”巴頓皺起眉頭,“我是說認真的。”
“我也是認真的呀。”莉娜歪了歪頭,“而且……你明明就不想趕我走,對不對?”
“你要是真的想趕我走,在霜息鎮的時候就趕了。但你冇有。”
巴頓冇有接話。
沉默本身,有時候就是一種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