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海城十幾位執法使神情還有些恍惚地離開了天子府邸。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但他們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反而心頭像是有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心頭,讓他們喘不過氣來。
李寒舟最後那番話,那句“過去的事情我不管,我隻看後來”,既是給了他們一個台階,也是懸在他們頭頂的一把利劍。
既往不咎,是寬恕,也是不想將事情做得太絕。
而後來,便是警告了。
李寒舟是來真的,而且是直接告知,並非商量。
……
銀康坊,天子府分部。
銀牌巡察使石德言在返回自己管轄區域內,幾乎是一路疾行。
剛回去不久,就傳出了“所有人校場集合”的號令。
號令幾乎瞬間傳遍了整個分部大院,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肅殺之氣。
院內的執法使們聞言皆是一愣,但冇人敢怠慢。
很快,銀康坊下轄的執法使便在校場上集結完畢,佇列站得筆直,鴉雀無聲。
“大人怎麼剛開完會就召集我們,是不是又要去找人抄家?”
“小聲點,看大人那嚴肅樣子,不會是出什麼事了吧?”
“難不成要把我等剛發的俸祿還回去?!”
一語落下,他們看著站在高台上的石德言,心中都有些惴惴不安。
此時石德言的目光如電,掃過下方的每一個人。
他看到了他們眼中的疑惑,也看到了他們因領到俸祿和獎勵而尚未完全褪去的喜悅。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心裡都很高興。”石德言開口了,聲音低沉而有力。
“天子府庫房充盈,拖欠多年的俸祿一次性補齊,還有額外的獎勵。這是大喜事!”
“我們天子府,終於挺直了腰桿,不用再看那些世家宗門的臉色過活!”
台下的執法使們聞言,心中安定了幾分,臉上都露出了認同的神色,胸膛也挺直了幾分。
不是讓他們把錢交回去就好。
然而,此時石德言的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森寒。
“但是!你們要記住,這一切是誰帶來的!”
“是李府主用雷霆手段,滅了牧家,才為我們天子府掙來了這份尊嚴和體麵!”
石德言的聲音越來越大,如同驚雷在眾人耳邊炸響。
“今日,我去府衙議事。李府主訂下了新的規矩!”
他深吸一口氣,將李寒舟所說的監察隊與連坐法,一字不漏地傳達給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當聽到“執法使違紀,上級巡察使一同受罰”的連坐規定時,整個校場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太狠了!
這等於將分部巡察使和執法使,上下的命運都給捆綁在了一起了!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石德言冷冷地看著下方騷動的人群,用著威嚴十足的聲音說道:“覺得這規矩太嚴,太不近人情?”
“那我告訴你們!”
“以前我們為什麼被人瞧不起?為什麼連俸祿都發不出來?”
“就是因為我們內部爛了!爛到根了!”
“有人和世家勾結,有人對百姓敲骨吸髓,有人拿著雞毛當令箭!”
“現在,李府主就是要將這些爛肉,連骨頭帶血,全都給挖出來!”
石德言指著台下的眾人,厲聲喝道:“我把醜話說在前麵!”
“從今天起,銀康坊之內,誰敢違背天子律法,誰敢仗勢欺人,誰敢貪贓枉法!”
“不用等監察隊來查!”
“我,石德言,第一個親手廢了他!”
“聽明白了嗎?!”
“明白!”執法使心神劇震,齊聲高喝,聲浪沖天。
新的秩序,已經建立。
而他們,都是這新秩序下,最基礎的執行者。
……
天子府,書房。
檀香嫋嫋,青煙如絲,在古樸的房間內盤旋上升,最後消散於無形。
李寒舟端坐於書案之後,正在翻閱著一本泛黃的卷宗。
他麵前的桌案上,已經堆起了數尺高的文書檔案。
這些都是天子府曆年來積攢的資料,記載著幽州,特彆是這冥海城中大大小小的勢力分佈,人物關係,以及各種見不得光的秘聞。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陰謀詭計或許不堪一擊。
但李寒舟從不認為,僅憑力量就能解決所有問題。
瞭解你的敵人,甚至比擁有殺死他們的力量更為重要。
他的目光平靜,快速掃過卷宗上的文字,將那些錯綜複雜的關係網,以及各個勢力的底蘊,一一記在心中。
尤其是關於前任巡察使金無折的情報,他看得格外仔細。
牧萬洋提供的資訊是一個方向,但李寒舟需要從這些故紙堆中,找出更多的佐證,或者發現被忽略的蛛絲馬跡。
“咚,咚,咚!”
就在此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
李寒舟頭也未抬,聲音平淡。
房門被推開,一道身影帶著幾分急促和難以抑製的興奮走了進來。
是孔令方。
這位天子府的老師爺,此刻一改往日的沉穩,臉上泛著紅光,腳步都輕快了幾分,彷彿變回了年輕的時候。
“府主!”
孔令方一進門,便對著李寒舟深深一揖,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自您下令清查賦稅以來,不過短短數日,冥海城內九成以上的宗門世家,都已經派人將過去數年拖欠的稅款給送了回來!”
他開啟賬冊,指著上麵一連串令人眼花繚亂的數字,聲音都在發飄。
“靈石,靈藥,礦產,法寶……府主您是冇看見,咱們天子府的庫房,現在都快堆不下了!老朽在天子府就冇見過這麼多錢!”
孔令方的眼眶有些濕潤。
他想起了過去那些年,執法使們連俸祿都發不齊,出門辦案都要自己貼補靈石的窘迫日子。
再看看現在,庫房充盈,人人精神煥發。
這一切的改變,都源於眼前這位年輕得過分的府主。
李寒舟的臉上依舊冇有什麼波瀾。
他隻是平靜地聽著,甚至還打趣道:“糧餉賦稅不少,那你可得給我算好了。”
“放心吧李大人,我也算是吃了不少年的天子府官糧了,可還冇磕掉過一顆老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