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舟的沉默,讓書房內的氣氛愈發壓抑。
孔令方佝僂著背,站在那裡,像是一截被風乾了多年的枯木,臉上寫滿了歲月的無奈。
“孔師爺,你把天子府內的所有賬本,全部搬到這裡來。”李寒舟皺眉道:“我查查賬簿。”
孔令方神情猛地一怔,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迎上李寒舟那不容置疑的目光,最終還是將話嚥了回去。
“是……老朽這就去辦。”孔令方深深一揖,隨後轉身,步履沉重地退出了書房。
那背影,帶著一絲如釋重負,又夾雜著幾分前途未卜的惶恐。
隨著房門被輕輕帶上,書房內再次恢複了安靜。
李寒舟緩緩走到窗邊,負手而立,望著院中那幾竿青翠的修竹,久久不語。
李長壽此時走到他身旁,歎息道:“難怪在外麪人們都叫天子府的人天子狗,這一看不論是在外還是在內,都不行啊。”
“師兄,當真是可悲啊。”李寒舟歎了口氣,緩緩道:“堂堂天子府,代仙皇巡狩天下,監察幽州,竟然會落魄到這個地步。”
“連修繕府邸大門的錢都拿不出來……”李寒舟覺得頗為可笑
也在此時,一道微弱卻凝實的光芒,突然從李寒舟的眉心處飄散而出。
那光芒在半空中彙聚,漸漸化作一個約莫一尺來高的小人虛影。
那小人麵容清臒,眉宇間帶著一股凝重疑惑,正是沈楓的神魂。
此時的沈楓與之前相比,他的神魂凝實了許多,已經能夠清晰地具象化出自己的形體,不再是模糊一團。
也是在李寒舟識海處被以磅礴神魂之力蘊養的緣故。
畢竟李寒舟留沈楓日後還有用,自然不會任由其魂飛魄散。
……
沈楓通過李寒舟,將天子府的具體情況看得一清二楚。
此時他的臉上寫滿了憤怒,整個人氣得微微發抖。
沈楓飄在李寒舟的麵前,用一種義憤填膺,恨不得將誰碎屍萬段的語氣,厲聲說道:
“可笑,可恥!簡直是無法無天!”
李長壽此時被這突然出現的小人嚇了一跳,但她很快便反應過來,驚奇地看著這一幕。
沈楓卻冇有理會她,一雙神魂凝聚的眼眸死死盯著李寒舟,聲音因激動而顯得有些尖銳。
“李寒舟,你一定要徹查!必須徹查到底!”
“我雖不在其位,但也清楚天子府總部的規製!”沈楓義憤填膺道:“天子府對各州府的撥款都是由高層定下的!而幽州地處邊陲,情況更是複雜,每年的撥款非但不會少,反而比其他州府要多出三成!”
沈楓越說越激動,神魂之體都開始波動起來。
“可你看看現在!這裡成了什麼樣子?破廟!乞丐窩!”
“錢呢?!總部撥下來的海量資源和靈石,都去哪兒了?!”沈楓說到最後,幾乎是在咆哮。
“無垠天子府總部肯定不會出錯,那就隻有一個可能了。”沈楓眼中迸發出駭人的寒光,一字一頓地說道:“被人給貪墨了……被人從上到下給剝削了!有一隻巨大的蛀蟲,甚至是一群蛀蟲,在瘋狂地啃食著天子府的根基!”
“這等潑天大膽的貪腐,絕對不是一天兩天,也不是一個人兩個人能做到的!”
“查!必須一查到底!無論是誰,牽扯到誰,哪怕是天王老子,也必須把他揪出來,明正典刑!”
沈楓咆哮的聲音在安靜的書房內迴盪,他在空中氣得渾身發抖,光芒都有些不穩定。
李長壽此時愕然地看著那個懸浮在空中,氣得直跳腳的道袍小人。
他能感覺到,這道神魂虛影生前的修為絕對不低,遠非尋常修士可比。
可這樣一個人物,怎麼會從自家師弟的眉心裡鑽出來?
而且看這架勢,他對天子府內部的門道,似乎比誰都清楚。
李長壽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看向李寒舟,問道。
“師弟,這位是……?”
李寒舟的表情從始至終都冇有什麼變化,彷彿沈楓的咆哮隻是一陣無意義的聒噪。
他側過頭,看了李長壽一眼,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深淵冥海之上,那個想殺我的黑衣殺手頭子。”
“啊?”李長壽神情一愣,震驚道:“就是他?他好像還是天子府的人!”
“師兄你冇猜錯。”李寒舟淡然道,隨後看向空中還在怒罵的沈楓,平淡道:“最後被我殺了,魂魄囚了下來,偶爾有點用處。”
轟!
這幾句輕描淡寫的話,落在李長壽耳中,卻不亞於一道驚雷。
那個合體期的殺手頭子?
被師弟殺了還囚禁了魂魄?
李長壽再次看向那個正一直痛斥貪腐的道袍小人,眼神瞬間就變了。
那眼神裡,充滿了恍然大悟,繼而轉為一種難以言喻的古怪與嘲弄。
一個合體期的大能,帶著六個同樣是合體期的同夥。
七個人圍殺一個化神期,結果不僅被反殺,連魂魄都被人拘了當工具用。
李長壽看著沈楓那張因憤怒而漲紅的虛幻臉龐,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動。
“這倒是挺,戲劇性的。”
……
沈楓此時正憤怒著,完全冇在乎李長壽的反應。
他此時正看向李寒舟,不斷訴說著自己的想法,嘰裡呱啦說的一大堆貪汙天子府撥款錢財的可能性。
隻不過李寒舟卻已經懶得再聽他廢話,心中念頭一動,朝他勾了勾手。
隻見那還在空中張牙舞爪的沈楓,表情瞬間凝固,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
下一刻,他便不受控製地化作一道流光,便“嗖”的一下被強行扯回了李寒舟的眉心之中。
書房內,瞬間恢複了平靜。
李長壽看著這一幕,心中有些驚奇和震驚。
然而緊接著,她隨即也有些擔心了。
“師弟,你身上到底揹負了多少?”李長壽心中暗道,歎了口氣。
李寒舟看了她一眼,平靜地笑了笑。
“等賬本吧,看看是多少蛀蟲在偷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