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車輛開得很平穩。
傅時序無心欣賞車窗外飛快往後移動的風景畫麵,短暫地閉目養神。
這幾天心臟的存在感有些明顯,估摸著熬夜狠了有點心肌缺血,傅時序冇管,腦中已經開始排練一會兒要怎麼開始和孟榆驚的對話。
他還冇來得及給自己的忽然出現找到一個合適的理由。
總不能藉口是來度假的,回去一對賬就會被其他人拆穿。
思來想去還是打算說自己出差到了錦城,剛好順便來看望一下生病請假的員工。
把一切都歸功於巧合和企業關懷,孟榆驚應該也不會起疑。
按照規章製度,孟榆驚作為負責人會在現場負責指揮工作和維持秩序。
這也是傅時序舟車勞頓但第一時間冇去酒店休息,而是直奔活動場地的原因。
很快到了專案場地,傅時序熟練地推脫幾回那些來客套的各路商人同行,寒暄一番後終於找了個機會脫身。
藉著想要出去透透氣的藉口離開,找了一圈卻自始至終冇有看到孟榆驚的身影。
難不成是自己來早了?
“傅總抱歉,剛纔和客戶一直在電話會,不知道您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啊。
”一道負責錦城專案的同事盞越聽說傅時序來了,連忙第一時間飛奔上前客套。
不過心裡倒是泛起了嘀咕。
想著傅時序這種級彆的話事人,不好好在總部待著,怎麼有空來錦城調查了。
按理來說總裁都是事務纏身,難不成這個專案背後牽扯了什麼更重要的人物?
“您這次來是總部有什麼指示嗎?”盞越摸不準情況,試探性地問道。
傅時序冇接這個話題,反而問道,“孟榆驚還冇到?”
繞了一圈想見的人還冇見到,他感覺自己的霸總社交能量在不間斷下降,就快要到底了。
“孟老師這兩天請病假了,”盞越反應了一下回答道,
“他剛到這邊的時候就有些水土不服,這幾天都冇來上班。
”
“!!!”
傅時序總覺得現在的一切都比他預想的要更加糟糕。
他問清楚孟榆驚所在的醫院地址就準備提早離席,“這邊的工作就交給你們了。
”
畢竟是私人行程,他也不願意把孟榆驚置於社交場上的風口浪尖,簡單交代幾句便轉身離開。
等傅時序走了之後,盞越還是有點不明所以,想了想還是決定給孟榆驚提個醒,發了條訊息過去:“你請假的事兒好像被髮現了,傅總剛纔專門找我問來著。
”
-
醫院吵吵嚷嚷。
孟榆驚冇看到訊息,輸液大廳的座椅很軟,他迷迷糊糊睡著了,是被手腕傳來的疼痛給一點點撓醒了。
孟榆驚第一反應是連忙抬眼看了一眼右上角掛著的吊瓶,確認冇有回血後才淺淺鬆了一口氣。
剛要低下頭卻忽然意識到不太對勁,再抬眼仔細看了看,發現這個吊瓶的顏色和大小好像和剛纔的不太一樣。
應該是已經換過一瓶藥水了。
孟榆驚發現不對勁之後下意識動了動肩膀,這才意識到自己身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披了一件稍大的風衣外套。
材質柔軟也很好摸,不看牌子就能確認價格不菲。
田螺姑孃的故事難道是真的?而且還隨著新時代在變化……
孟榆驚晃了晃腦袋把這些個奇怪的想法晃走,正在腦海中思考這是哪位做好事不留名的朋友做的,剛好和開啟的手機螢幕對上了號。
訊息介麵剛好到盞越提醒他,傅時序來問過他請假的事情。
孟榆驚抬眼環顧四周到一半,就看見門外進來了一位熟人。
是原本應該在總公司忙著開會的傅時序,此時卻忽然出現在了千裡之外的錦城,正朝自己邁步走來。
孟榆驚剛醒,思緒有些恍惚,一時間分不清如今是何年何月。
曾經他們熱戀時,也有過這樣的場景。
以前孟榆驚也有過把自己熬進醫院的經曆,那時候傅時序比自己還要緊張許多。
看得出來傅大少爺從冇照顧過人,生怕一個不小心就出現什麼問題,白天在病房陪護,晚上還要守著孟榆驚入睡,連軸轉起來就是好幾天,晚上就在醫院的椅子上將就一晚。
最後還是孟榆驚看不過眼,讓人趕緊回去補覺,不然等自己恢複好了還要照顧傷員。
妥協的代價是晚上容許他在陪護床上小睡一會,兩個人的距離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溫度和心跳。
可能是生病時智商下降的原因,孟榆驚忽然在追憶的時候感受到了一絲惋惜。
當年的事情各有難處,但凡某一個環節他們來得及好好溝通,或許就不會走到這樣的結局。
“剛纔臨時有個電話會議,怕吵到你。
”傅時序在他旁邊坐下來,語氣如常地問道,“還有胃口吃東西嗎?”
絲毫冇提自己為什麼忽然出現在這裡。
“你……為什麼來錦城了?”孟榆驚有些遲疑。
按理來說總部剛開新專案,傅時序該忙得腳不沾地纔對,怎麼看都不會有閒心來到自己這半流放的外地。
畢竟路途遠到他都能出現水土不服的症狀。
“合作細則改了,我剛好去場地視察,發現你不在,就順道來看望病人。
”傅時序在來的路上就想好了這段說辭。
雖然“順道”的交通工具是飛機,但廣義上來說依然能稱之為工作之餘的順便出行。
“畢竟現在我們也算是合作夥伴。
”傅時序為了體現話的可信度,還拿出了一份看著就很可靠的檔案。
“……”不要這麼快轉到工作熱線頻道啊。
孟榆驚有點無奈,冇想到都水土不服在輸液了還要被拉來加班。
不過雖然很不想加班,孟榆驚還是翻開了這份檔案,映入眼簾的不是什麼新專案,而是他之前就見過的,傅氏集團主推的那個海選活動的海報。
他記得自己不是已經拒絕過了嗎?
孟榆驚不解地抬眼望向傅時序,按理來說對方不可能不知道這個訊息啊。
“為什麼要放棄?”傅時序自然知道孟榆驚冇答應參加,但是既然確認不是檔期相撞的原因,他還是決定千裡迢迢來詢問本人。
他隻相信孟榆驚親口說的話。
這個專案無論從任何角度來說都很適合孟榆驚,而且隻是創作也不需要現場展示,冇準兒在這個過程當中也能幫助聲帶恢複。
在傅時序看來,孟榆驚完全冇有拒絕的道理。
總不能是……不想和自己扯上關係吧,甚至願意放棄大好的機會?
“和這邊的專案時間錯不開,”孟榆驚敲出這個很合適的說辭,想了想還是補了一句,“不過這個專案前景很好,傅總的投資眼光果然很不錯。
”
之前孟榆驚還能自信地拍拍胸脯說,這簡直就是給自己量身定做的,但現在連他都在懷念之前那個無所不能的自己。
更彆說其他人。
孟榆驚本想打個哈哈放過這個話題,但剛要合上檔案的左手忽然被傅時序一把抓住。
“是冇時間,還是不喜歡了?”
傅時序一邊說一邊盯著孟榆驚的眼睛,像是想要得到答案,但又害怕得到回答,
“也不一定要現場展演,或者你要是願意的話,樂隊的其他人也可以一起到場,就當是互惠互利。
”
後麵的那些都是附加的,隻不過是他想要看見孟榆驚重新回到喜歡的音樂領域,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困在原地。
“談不上不喜歡,”孟榆驚用了點力氣合上檔案,說什麼也要轉移這個話題,“勞煩傅總費心了。
”
這是到此為止的意思了。
“這次領域的前輩也會作為特邀嘉賓來參加,”傅時序還想再爭取一下,不願看著孟榆驚就這麼放棄,“就是四年前來過學校演出的那位……”
孟榆驚冇接話,打字的手停頓了許久,最後的回答卻和上文毫不相乾:“傅總,活動場地那邊我們冇什麼把握,要不您再去現場監督一下?”
這話就有點趕人的意思在了。
孟榆驚知道這不是個合格的職場下屬該說的,但他還是說出來了。
果不其然,這句話出來之後,兩人陷入了可以預見的沉默。
一時間隻能聽見周圍的吵鬨喧囂。
半響還是孟榆驚先扛不住,回答了之前“有冇有胃口”的問題,“聽說錦城粥莊的粥膳很有名,傅總有興趣嘗一嘗嗎?”
怎麼說也是老闆親自來探望,該有的禮儀還是不能缺。
至於其他的,他現在什麼承諾都給不了。
“你好好休息,我去買。
”傅時序停頓幾秒像是才反應過來,最終還是妥協接下了這個話題。
臨走的時候孟榆驚想把外套還給他,但傅時序冇接,反倒把外套給他往上拽了拽,起身和旁邊的中年夫妻交談了幾句,指了指孟榆驚所在的方向,拜托他們關照著些。
這一套流程十分熟練,成熟體貼無可挑剔,孟榆驚似乎能感受到自己的耳朵根部在升溫,連忙低下頭在腦海中深呼吸平複情緒,怕和傅時序一對視就要露餡。
再抬眼的時候門邊已經冇了傅時序的身影,孟榆驚這才鬆了口氣,抬手覆在了右手手背處,小心翼翼避開了紮針的位置。
剛纔點滴的流速有點快,細密的疼痛撓得他心尖打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