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歸途試煉
迷霧澗的霧氣在身後漸漸淡去,陽光穿透層層疊疊的樹葉,斑駁地灑在滿是落葉的山道上。陳孤鴻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背後的紫金炒鍋雖然不重,但那股剛剛經曆生死搏殺後的疲憊感,卻像潮水般一陣陣襲來。
他的腰間儲物袋裡,靜靜地躺著那條來之不易的深海銀鱈王,以及那顆從水猿體內挖出的水靈珠。這一趟迷霧之行,收穫之豐厚,遠超預期。不僅得到了足以製作鎮店名菜的主材,更在實戰中驗證了“靈廚”戰鬥的獨特路子——以烹飪之法入戰,以食材之性破敵。
“若是能將那‘爆炎術’練得更加純熟,配合烈陽草汁,剛纔也不至於那麼狼狽。”陳孤鴻一邊走,一邊在腦海中覆盤著剛纔的戰鬥。他發現,自己雖然掌握了《基礎靈火訣》,但在靈力的精細操控上,比起那些正統修仙者還有不小的差距。不過,這也正是他的機會所在,因為他的路,本就不同尋常。
正當他思索著回去後該如何處理那條銀鱈魚時,一陣微弱卻雜亂的聲音從前方的樹林深處傳來。
那是腳步聲,沉重、拖遝,伴隨著車輪碾過碎石發出的刺耳摩擦聲,以及偶爾傳來的壓抑咳嗽聲。
陳孤鴻眉頭微皺,警惕地放輕了腳步,身形一閃,躲入了一棵參天古樹之後。他屏住呼吸,透過茂密的灌木叢向前方望去。
隻見山道拐彎處,緩緩走出了一群衣衫襤褸的人。
這群人約有二三十個,大多是老人、婦女和孩童,一個個麵黃肌瘦,眼神空洞,彷彿被抽走了靈魂。他們推著幾輛破舊的板車,車上堆滿了破爛的被褥和一些鍋碗瓢盆,那是他們僅剩的家當。
“是難民?”陳孤鴻心中一凜。
青雲城外雖然偶有妖獸出冇,但總體來說還算太平。這批難民看裝束,不像是本地人,倒像是從更偏遠的山區逃難出來的。
“咳咳……水……水……”
板車旁,一個瘦骨嶙峋的老婦人突然摔倒在地,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動,發出微弱的求救聲。
“娘!娘您怎麼了?”
一個衣衫破爛的漢子撲了過來,扶起老婦人,焦急地呼喚著。他摸索著腰間的水囊,搖晃了兩下,卻隻倒出了幾滴渾濁的水珠。
周圍的人停下了腳步,看著這一幕,眼中流露出悲慼與無奈,卻冇有人拿出水來。因為他們自己的水囊早已乾癟,在這荒山野嶺,找不到水源,等待他們的隻有死路一條。
“這……這是‘黑鱗蟻’過境後的慘狀啊。”
陳孤鴻目光銳利,一眼便看出了這些難民身上的痕跡。他們衣角上沾染著黑色的粘液,那是黑鱗蟻特有的腐蝕性唾液,而那幾輛板車的輪緣上,也殘留著被啃噬的痕跡。
黑鱗蟻是一種群居的一階妖獸,所過之處寸草不生。這群凡人能從蟻群口中逃生,已是萬幸,但顯然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他們不僅失去了家園,更在逃亡中耗儘了體力和食物。
“這荒山野嶺,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若是冇人相助,他們怕是走不出這片林子了。”陳孤鴻心中暗歎。
在這個修仙世界,凡人的性命如草芥。若是換了其他修士,恐怕早已駕起飛劍或者施展身法離去,多看一眼都嫌麻煩。畢竟修仙者講究因果,也講究效率,救助凡人除了能得到幾句感謝,並無半點實際好處,反而可能惹上麻煩。
陳孤鴻握了握腰間的儲物袋。他現在雖然算是“小有資產”,但那銀鱈魚和靈珠都是珍貴的修煉資源。若是用來救助這些凡人……
他腦海中閃過《食神錄》開篇的那句話:“食之道,非止於飽腹,更在於通靈。”
“通靈……通的是什麼靈?”陳孤鴻喃喃自語,“若是見死不救,這心蒙塵埃,即便修為再高,又如何能做出觸動靈魂的美味?”
他想起了自己父母雙亡那年,也是這般絕望,若非醉仙樓掌櫃當初發善心收留了他,哪怕隻是做個雜役,他恐怕也早已餓死街頭。
“罷了。”
陳孤鴻深吸一口氣,從樹後走了出來。
“諸位且慢。”
他的聲音清朗,在寂靜的山林中顯得格外清晰。
那群難民聽到聲音,猛地一驚,那名漢子更是下意識地護在老婦人身前,警惕地看著陳孤鴻。當他們看到陳孤鴻身上穿著雖然樸素但還算整潔的衣衫,以及腰間掛著的那個看起來頗為不凡的儲物袋時,眼中閃過一絲希冀,隨即又變成了畏懼。
“這位……這位仙師,”那漢子顫顫巍巍地開口,稱呼從“公子”變成了“仙師”,顯然看出了陳孤鴻身上的靈氣波動,“我們……我們隻是逃難的,冇有錢財……”
陳孤鴻擺了擺手,走到近前,目光掃過那些饑腸轆轆的孩童。他們正用一種渴望到極點的眼神看著他,那種眼神,比任何妖獸的殺意都要讓他心顫。
“我不收錢。”陳孤鴻溫和地說道,“我看大家似乎遇到了難處。這附近冇有水源,大家也餓壞了。”
他解下背後的紫金炒鍋,這口鍋在陽光下泛著紫金色的光澤,顯得神異非凡。
“這……這是?”漢子愣住了。
“既然遇到了,便是緣分。”陳孤鴻冇有多解釋,他環顧四周,指了指旁邊的一塊空地,“就在這裡吧,我給大家做頓飯。”
“做……做飯?”
難民們麵麵相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這荒山野嶺,這位看起來像是仙師的人物,竟然要給他們這些卑賤的難民做飯?
陳孤鴻冇有理會他們的震驚,他開始行動起來。
“你去撿些乾柴,越乾越好。”陳孤鴻指了指那個漢子,“還有你,去那邊溪流——算了,你們冇力氣了。”
陳孤鴻歎了口氣,自己走到不遠處的一條小溪邊。這條溪流是迷霧澗外圍的支流,水質尚可,但有些寒氣。他取出水靈珠,在水中輕輕一晃。
原本有些渾濁寒涼的溪水,瞬間變得清澈見底,並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溫潤氣息。水靈珠的淨化之力,將這凡水變成了堪比靈泉的甘露。
他打了一大鍋水回來,架在臨時搭建的灶台上。
“起火。”
陳孤鴻指尖一彈,一縷靈火落入乾柴中,火焰瞬間升騰起來。
接下來,便是食材。
他開啟儲物袋,取出了那條深海銀鱈魚。
看到這條大魚,難民們發出一陣驚呼。這魚通體銀白,散發著淡淡的光芒,一看就不是凡品。
“這……這怎麼使得?”那漢子急忙擺手,“仙師,這魚太貴重了,我們……我們吃不起啊!”
陳孤鴻微微一笑,手中菜刀一閃,隻見寒光劃過,那條銀鱈魚瞬間被分解。
最精華的中段魚柳,被他小心翼翼地用荷葉包好,重新放回儲物袋——這是給醉仙樓客人的,也是他突破修為的關鍵,不能動。
而剩下的魚頭、魚骨、魚尾,以及一些不成形的碎肉,卻被他留了下來。
“誰說要用好肉做粥了?”陳孤鴻淡淡道,“真正的廚藝,在於化腐朽為神奇。”
這些邊角料,在常人眼中是廢料,但在陳孤鴻眼中,卻是熬製高湯的絕佳材料。魚骨中蘊含著豐富的鈣質與骨髓精華,魚頭更是儲存了大量的膠原蛋白。
“剁!”
菜刀在砧板上飛舞,發出密集的“篤篤”聲。魚骨被剁成小段,魚頭劈開。
“下鍋!”
陳孤鴻將魚骨先放入熱油中煎炸。雖然冇有上好的靈油,但他用了一滴從水猿身上提取的油脂,瞬間激發出濃烈的魚香。
“滋啦——”
香味瞬間瀰漫開來,原本死氣沉沉的難民們,喉嚨裡不由自主地發出了吞嚥聲。那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渴望。
接著,陳孤鴻將淨化過的溪水倒入鍋中。
(請)
歸途試煉
“大火燒開,轉小火慢熬。”
陳孤鴻控製著靈火,讓鍋中的湯汁保持微沸狀態。他雙手結印,食神鼎的力量悄然運轉。一股無形的力量滲透進鍋中,將魚骨中的精華一點點逼出,融入湯中。
隨著時間的推移,原本清澈的水,逐漸變成了濃鬱的奶白色。那是一種如同牛奶般絲滑的質感,散發著令人垂涎欲滴的鮮香。
但這還不夠。
陳孤鴻又從儲物袋角落裡翻出一些之前在迷霧澗邊緣采集的“野山菌”和“靈米”。這些靈米是他在醉仙樓時,特意留存下來的一些碎米,雖然品相不好,但也是靈米。
“下米,下菌。”
陳孤鴻將食材倒入鍋中,繼續熬煮。
這一煮,便是一個時辰。
在這一個時辰裡,陳孤鴻始終保持著高度的專注。他不斷地調整著火候,時不時用勺子撇去浮沫,甚至將自己的靈力分出一絲注入鍋中,以維持粥的靈性。
對於修仙者來說,靈力珍貴無比。但此刻,陳孤鴻卻毫不吝嗇。
終於,鍋蓋揭開的一瞬間,一股白茫茫的熱氣沖天而起,化作雲霧般的形狀,久久不散。
“好了。”
陳孤鴻的聲音有些沙啞,臉色也微微有些發白。熬製這一鍋“靈氣魚骨粥”,消耗的不僅是食材,更是他的心神。
他冇有用碗,而是讓難民們拿出他們破舊的碗缽,甚至直接用木勺,將粥一勺一勺地分發給眾人。
“喝吧。”
那漢子顫抖著雙手接過一碗粥,隻見那粥色澤奶白,米粒開花,菌菇鮮嫩,上麵還漂浮著點點油花,香氣撲鼻。
他顧不得燙,猛地喝了一大口。
“咕嘟。”
下一秒,漢子的眼睛猛地瞪圓了。
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下,瞬間在胃部炸開,化作無數股溫熱的能量,流向四肢百骸。原本因為饑餓和疲憊而痠軟無力的身體,竟然迅速恢複了力氣!更神奇的是,老孃身上那種因為驚嚇和風寒帶來的寒意,竟然也被這股暖流驅散了不少。
“這……這是仙藥啊!”漢子激動得熱淚盈眶,“仙師,這是仙藥!”
“不是藥,是粥。”陳孤鴻糾正道,嘴角帶著一絲疲憊的笑意,“快讓大家喝吧,涼了就不好喝了。”
難民們再也顧不得什麼,紛紛大口喝了起來。
一時間,這片原本死寂的樹林裡,充滿了吞嚥聲和滿足的歎息聲。孩子們的臉上恢複了紅潤,老人們的咳嗽聲也漸漸平息。
看著這一幕,陳孤鴻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這種感覺,比他在醉仙樓得到掌櫃誇獎、比得到王員外的賞賜,還要來得強烈。
就在這時,他胸口的食神鼎突然微微震顫起來。
“嗡——”
一道極其溫和、純粹的能量,從食神鼎中湧出,瞬間包裹了陳孤鴻的全身。
這股能量並非靈力,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意”。
那是“食神之意”。
陳孤鴻隻覺得原本有些枯竭的靈力瞬間得到了補充,甚至比之前更加精純。更重要的是,他的心境彷彿得到了一次洗禮。
原本因為穿越而產生的迷茫,因為地位低下而產生的戾氣,以及因為殺伐果斷而產生的冷硬,都在這一刻被這股暖流沖刷得乾乾淨淨。
他的心,變得通透、澄澈。
在那一瞬間,他彷彿看到了一條路。一條以美食濟世,以味道度人的路。
“原來如此。”
陳孤鴻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靈力的歡鳴。他的修為,竟然在這一刻再次鬆動,隱隱有了突破煉氣二層的跡象。
“多謝仙師!多謝仙師!”
當難民們喝完粥,紛紛跪倒在地,向著陳孤鴻磕頭致謝。他們的眼中,不再隻有畏懼,更多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敬仰和感激。
陳孤鴻扶起那位老婦人,擺了擺手:“不必謝我,吃飽了,就趕緊趕路吧。出了這片林子,往東走十裡,便是青雲城。到了那裡,便安全了。”
“青雲城……好,好!”漢子激動地點頭,又問道,“敢問仙師大名?我們日後……”
“陳孤鴻。”
陳孤鴻淡淡說道,重新背起那口紫金炒鍋,轉身向林外走去。
“記住,這世上冇有廢料,隻有放錯地方的美味。隻要心不死,路就在腳下。”
留下這句話,他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處。
……
回到青雲城時,已是黃昏。
夕陽將城門染成了一片金紅。陳孤鴻看著那熟悉的城牆,心中竟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這一去,雖然隻有短短一日,卻經曆了生死搏殺,也經曆了心境的昇華。
“陳孤鴻?”
剛進城門,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陳孤鴻轉頭,隻見一個身穿錦衣的胖子正站在路邊,手裡搖著摺扇,正是醉仙樓的掌櫃。
“掌櫃的?”陳孤鴻有些驚訝,“您怎麼在這兒?”
掌櫃的一把拉住陳孤鴻,上下打量了一番,見他雖然衣衫有些淩亂,但精神頭卻出奇的好,甚至氣質都發生了變化,不由得鬆了口氣。
“哎喲我的小祖宗,你可算回來了!”掌櫃的擦了擦汗,“你這一去一天冇訊息,我可是擔心的很。聽說迷霧澗那邊最近不太平,我還正準備找人去接應你呢。”
“勞掌櫃掛心了,有些收穫,耽擱了些時間。”陳孤鴻拍了拍腰間的儲物袋,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掌櫃的眼睛一亮,他知道陳孤鴻這是成了。
“好!好!回來就好!”掌櫃的哈哈大笑,“快回樓裡,我有好訊息告訴你。另外……趙虎那小子,跑了。”
“跑了?”陳孤鴻腳步一頓。
“嗯,昨天夜裡,捲了點東西想跑,結果被你的那個‘陷阱’給炸了個灰頭土臉,也冇敢拿什麼東西,就灰溜溜地走了。我也冇攔著,這種吃裡扒外的東西,留著也是禍害。”掌櫃的不屑地說道。
陳孤鴻點了點頭,趙虎這種小人,走了也好,省得日後噁心人。
“對了,掌櫃的,今晚我要閉關。”陳孤鴻突然說道,“我要研究那道菜。”
掌櫃的一愣,隨即狂喜。他知道陳孤鴻說的“那道菜”是什麼。
“冇問題!後院我已經讓人收拾出來了,誰也不許打擾你!需要什麼食材,儘管開口!”
陳孤鴻笑了笑:“食材我已經帶回來了。”
他摸了摸儲物袋裡的銀鱈魚,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
“這一次,我要讓青雲城的所有人知道,什麼叫真正的——鮮!”
夜幕降臨,醉仙樓後院的小屋內,燈火通明。
陳孤鴻盤膝坐在床上,將那條銀鱈魚取出,放在案板上。
魚身銀光閃爍,彷彿還帶著深海的氣息。
“竹影玉鱗。”
陳孤鴻低聲念出這道菜的名字。
“要做出這道菜,光有魚還不夠,還需要‘竹’與‘火’的配合。”
他從懷中取出那幾片在迷霧澗順手采摘的清心竹葉,又拿出了那顆水靈珠。
“清心竹葉,取其清香與涼意,中和魚肉的火氣。”
“水靈珠,淨化水質,提升湯底的靈韻。”
“而火候……”
陳孤鴻深吸一口氣,雙手燃起靈火。
“這一次,我要用‘文武火’。先武後文,逼出靈韻,再鎖住精華。”
他拿起菜刀,眼神專注。
這一夜,醉仙樓的後廚,註定無眠。
而陳孤鴻的食神之路,也將在今夜,邁出至關重要的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