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二年初。
這日晌午,正在養心殿看摺子的朱由檢,此時正有一搭沒一搭的對著宋獻策,袁樞二人感嘆:
“唉…假期過的真快,一眨眼就過去了,這休沐還有三天就要結束了…”
朱由檢的話惹來了二人一陣白眼,內心幽怨不已:
“你擱那感嘆個啥?累死累活的又不是你…”
兩人正準備搭話的時候,魏忠賢小步走了進來,行了一禮之後問道:
“皇爺,聖躬金安!前番接到聖旨,受命回京述職的登萊巡撫孫國禎,陝西巡撫胡廷宴,順天巡撫王應豸,薊鎮兵變總兵王威四人已悉數抵京。皇爺,接下來可是照例讓他們去三法司述職?”
這幾人或是督撫一方的封疆大吏,或是手握實權的將領,一個處理不好,就會惹來大麻煩。魏忠賢不敢怠慢,老老實實的將情況告知朱由檢,交給他來處理。
“朕安!”
朱由檢思慮了一下,然後看向李若璉:
“李卿!前番讓你查的幾人的資料,可準備好了?”
正在一邊值守的李若璉聽到朱由檢問話,立馬走上前躬身回答:
“回陛下,四人的情況臣早已探查完畢,這是四人的資料,請陛下禦覽。”
說著,李若璉從懷裏掏出四份摺子遞了上去。自從李若璉將幾人的資料準備好後,早早的就讓下麪人整理成冊,一直揣在身上,就等著這個時候呢。
朱由檢滿意的點點頭,接過四人的資料便看了起來…朱由檢拿過摺子仔細看了起來...
第一份:孫國禎。
天啟初年,為山東臨清道員,參與平定徐鴻孺亂有功,因功調福建巡海道參政。
天啟四年正月初二,明朝水師誓師,攻打盤踞澎湖的荷蘭海軍,孫國楨親自率領數十艘戰艦馳援,至八月,荷蘭海軍司令孫克率軍向孫國楨投降,收復澎湖列島。
天啟七年,因功升任登萊巡撫,任上積極支援東江鎮總兵毛文龍在遼東的軍事行動,取得“丁卯戰役”的勝利。
崇禎元年,因袁可立出鎮登萊,受命回京述職。
朱由檢看著這第一個摺子,暗暗咂舌。乖乖…不得了,這是又撿到一個大寶貝啊。緊接著又不動聲色的拿起第二份看了起來。
第二份:胡廷宴。
萬曆二十三年進士,初授廬陵縣令,天啟四年累升至陝西巡撫。
從天啟七年開始到崇禎元年,陝西連續大旱,田地顆粒無收,陝西地界一兩銀子買不到一鬥米,地方上出現人吃人現象。
陝西地方官不但沒開倉放糧賑濟百姓,反而繼續向百姓催繳賦稅。天啟七年,陝西澄城縣王二首先起義,胡廷宴擔心朝廷追責,隱瞞不報,導致事態擴大。
每當州縣有“盜賊過境”的報告,胡廷宴都會不分青紅皂白,先把報信人打頓板子,然後吩咐下去:“明年開春他們就會去種田了!有什麼大驚小怪!”
崇禎元年,陝西再發大旱,赤地千裡,百姓顆粒無收,在這種情況下,胡廷宴仍然放縱下屬,繼續向百姓催收賦稅,交不起稅的百姓動輒被綁縛遊街,當眾捱打,一時間民怨沸騰,百姓爭相暴動,陝西局勢越發糜爛。
崇禎元年,因楊鶴貶陝西巡撫,受命回京述職。
越往後看,朱由檢將摺子捏的越緊,此時若不是自己坐在這個位置上,他自己都想揭竿而起了。照他這麼個搞法,陝西能堅持到現在才起義,那算良心的了…
朱由檢突然有些意難平,心中難受不已,咬咬牙說道:
“傳旨,讓洪承疇,楊鶴在陝西全麵開倉放糧,將當地庫銀全部取出來賑災和發餉,一分都不要留!另外再免去陝西一年的賦稅!
另外,讓侯恂調撥白銀三十萬兩,直接由內衛送到洪承疇手中。告誡二人務必要精誠合作,儘快穩定陝西局勢!”
緊接著朱由檢平復了一下胸中五氣,拿起第三份摺子,繼續看了起來。
第三份:王應豸(zhi第四聲)
天啟二年進士,初授戶部主事,因諂魏忠賢,僅三年就驟至順天府巡撫,加右都禦史…
崇禎元年七月,薊門守軍鼓譟索要欠餉,遭到拒絕。守軍隨即開始暴動,王應豸無奈之下妥協,假意答應,轉身便開始對發動兵變的士兵統領投毒,事敗,薊州軍聞之大怒,焚燒薊門火器武庫,搶劫薊州城。
王應豸見局麵一發不可收拾,無奈之下,答應守軍先派發三個月的欠餉,以安軍心。待到戶部撥銀髮放之後,薊州兵變方纔平息。
崇禎元年,因薊州兵變事,奉詔回京述職。
朱由檢看到這裏滿頭黑線。下個毒還能被發現,你這麼秀,怎麼沒被打死…
這傢夥好歹是個進士出身,要說他一點能力都沒有吧,他在這次兵變之中還就活了下來。要說他有能力吧,這貨除了會溜須拍馬之外,事情辦的是一塌糊塗。
微微搖了搖頭,朱由檢又拿起第四份摺子。
第四份:王威。(此王威非延綏鎮總兵王威,同名而已。)
王威,薊門總兵,屬薊州三協南協,所募多為南方兵,前身乃是戚家軍。萬曆二十三年,薊州兵變時,戚家軍主力被冤殺,殘部遣至遼東,與浙兵重組。此後薊門守軍換防,仍由招募來的南兵充任,但戚家軍至此便銷聲匿跡。
王威趁其時,升任薊門總兵。其在職期間,吃空餉,喝兵血,將為數不多的兵餉用來集中供養少數家丁,如今有私兵五百,皆裝備齊全,滿額滿餉。後因王應豸欲下毒加害,怒而支援軍士鬧餉,大掠薊州…
崇禎元年,因薊州兵鬧餉事件,奉詔回京述職。
朱由檢看完表情凝重,將情報交給殿中幾人傳看,自己則嘟囔了起來:
“南兵北上,多為掙錢而來,薊州軍欠餉嚴重,因而鼓譟、討餉就不奇怪了。不過,這個王威也不是個好東西,拿朝廷的錢,養自己的兵,還砸朝廷的鍋,嗬嗬…”
宋獻策快速瀏覽之後,害怕朱由檢亂來,提議道:
“陛下,此四人身份特殊,除了王威是武將,其他三人都不好辦啊,不若按例先交由三司審議?”
宋獻策的意圖很明顯,大明朝如今是士大夫與天子共治天下,就相當於朱由檢是公司的大股東,而文官士紳則是小股東。
若是朱由檢擅自處理如此高階別的文官,恐怕會引起文官集團的反噬。此事不比之前朱由檢的小打小鬧,已經觸及到了他們的紅線,前車之鑒不遠。
袁樞放下摺子,皺著眉頭說道:
“陛下,這裏除了孫國禎孫大人,其餘三人皆是取死有道。不過,臣贊同康年兄的意見,可先將他們交給三法司論處,若是三法司處理不好,屆時咱們再動手,也可師出有名。”
魏忠賢站在一邊默不作聲。此時不亮明態度,就是最好的態度。他是內官,早已經打定主意抱緊朱由檢的大腿,此時自然是朱由檢說怎麼做他就怎麼做。而且如今雙方早已勢成水火,要真是朱由檢火大弄死幾個,反而對其有利。
朱由檢聽完倒是不置可否,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沉聲道:
“無妨,太祖爺說過,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一幫子文臣而已,還掀不起多大的風浪。傳旨,朕要在西苑召見孫國禎,其餘三人直接抓起來,朕不但要他們身敗名裂!還要他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