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六年十一月,就在明廷全力圍剿白蓮教起義之時,遼東盛京也不平靜。
禦書房中,八議政王齊至。
黃台吉將手中的奏摺狠狠扔在地上,正對著造辦處督造佟養性大發雷霆。
(黃台吉嗣位後,痛感火器的巨大威力和重要性,決心自己造炮。天聰五年正月,皇太極設立專門機構,委派官吏,鑄造紅衣大炮成功。從此,後金開始有了自己製造的火器。一開始,這一機構並未有固定名稱,後來定名養心殿造辦處。後來的火器營,工部,八旗都統衙門,內務府都有承擔火器製造的任務。)
“這就是你給朕造出的火銃?射程八十步,五十步外不既不能破甲還容易炸膛!這樣的燒火棍,遼東地界上一抓一大把,用這個來糊弄朕,佟養性,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嗎?”
黃台吉很憤怒,乙巳之變,他的八旗大軍在關內吃了近衛軍大虧。回師盛京後,皇台吉便成立了火器造辦處,讓佟養性負責仿製從明軍手裏得來的火器。
這麼長時間下來,他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結果造辦處仿製出來的火銃,隻跟明人邊軍手裏的燒火棍一個水平,更氣人的是被拆解的火銃還沒辦法復原。憑什麼腐朽的大明王朝能擁有那麼先進的火器,他這個天命之子就沒有。
麵對暴怒的黃台吉,佟養性嚇得五體伏地,磕頭求饒。
“奴才知罪。求皇上再給臣一次機會,奴才一定拚盡全力,為陛下仿製出和明人一樣的火器。”
黃台吉看著跪在地上嚎叫的佟養性,心中不滿更甚。
“再給你機會?讓你急需拿這些個燒火棍來糊弄朕?”
“來人!把這個狗東西拖出去和那些個沒用的造辦處工匠通通宰了!”
眼看著鰲拜帶著侍衛過來就要將人拖走,佟養性一臉惶恐的看向站在旁邊的範文程,求助之色溢於言表。
自清軍關內大敗,以及代善叛亂以來,大清國元氣大傷,亂局之中,清國境內的漢人被大量屠戮。
這種大環境之下,遼東漢奸八大姓家族的範,佟等家族日子越發的不好過。範文程雖然不喜佟養性爭寵,但還是決定保下佟養性。
“皇上,佟養性對您還有大用,就這麼殺了實為可惜。奴才冒死請求皇上暫息雷霆之怒,饒其死罪…”
盛怒之下的黃台吉,見範文程一個狗奴才竟敢違逆他,冷冷的看向範文程。
“給朕一個理由…”
範文程此刻已經沒有退路,若是他的話不能讓黃台吉滿意,恐怕會步上佟養性的後塵。
“吾皇息怒,佟養性死不足惜,但是就這麼殺了他,恐對皇上,對我大清的霸業有損,故臣這才冒死勸諫。”
皇台吉聞言,看著範文程那一臉真誠的模樣,怒極而笑。
“區區一個佟養性就能損了朕的霸業?好好好,繼續說,讓朕看看你的巧舌如簧。”
範文程上前一步,跪倒在黃台吉麵前,態度恭順道:
“啟奏皇上,我大清偏居遼東苦寒之地,人才,資源匱乏,如今國內動蕩方歇,急需修養生息。而明人對我大清虎視眈眈,明人皇帝更是在除掉晉商範永鬥等人之後,對遼東實行了嚴厲的貿易禁運。”
“如今除了鹽的獲取相對容易之外,咱們急需的茶,酒,糧食,鐵器等物資都被禁了。加之我大清國在遼南,遼東雙麵受敵,當下我清國處境實為不妙。”
“佟養性統領的烏真超哈是皇上手中最重要一支火器部隊,佟養性本人也熟知火器使用。留著佟養性,讓其為皇上征戰遼東,可以大大的減少我女真勇士的傷亡。此其一也。”
“自大貝勒叛亂以來,我清國內漢人遭到大規模清洗,人口銳減,如今人人自危。佟家在遼東乃是大族,留之,能一定程度的穩定人心,與陛下優待漢人的政策相符,利於穩定人心。”
“臣常讀三國,那曹孟德是雖多疑之主,但胸懷寬廣,廣納賢才,知人善任,故而曹氏最終得了天下。吾皇賢明勝曹操不知幾何,比之那劉皇叔更甚,心中容括四海,區區一個佟養性,在吾皇這裏不過是滄海一粟,皇上必是能容的下的。”
範文程話音落下,黃台吉臉上怒氣逐漸消散,顯然範文程的馬屁拍對了地方,便見皇台吉笑罵一聲。
“你這狗奴才,倒是會說話。罷了,火繩槍仿製失敗的確不能全怪佟養性,姑且饒他這一次。退下吧。”
鰲拜聞言,眼神輕蔑的看了一眼被嚇得不輕的佟養性,向著黃台吉行禮,喳了一聲便帶人退了出去。
佟養性得救之後,立刻跪伏在地,大聲謝恩。
“謝皇上隆恩,臣…奴才今後定為皇上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黃台吉微微一笑,示意其起身,隨即又驟起眉頭,憂慮起來。
“平身吧…”
“我清國勇士屢次在明人犀利的火器之下折戟,若是無法掌握這火器製造之法,我大清損失將會越來越大。諸位愛卿可有破局之法?”
正白旗旗主睿親王多爾袞,鑲白旗旗主豫親王多鐸,小旗主英親王阿濟格,三人默默對視一眼,在多爾袞的示意之下,皆閉口不言,盡量降低存在感。
薩哈廉乃代善之子,因其在正紅旗叛亂之時,堅定的站在皇台吉一方,背刺自己父親代善。
因此,在叛亂結束之後,黃台吉重整正紅旗,命薩哈廉接替了正紅旗旗主之位,並在黃台吉稱帝後,冊封薩哈廉為穎親王,以此嘉獎薩哈廉的忠心。而整肅期間,正紅旗內部被殺的人頭滾滾,自是不必言說。
此刻,薩哈廉見無人回答,便主動站了出來。
“皇上,漢人火器之犀利,有目共睹,此等殺器,臣以為絕不能放棄。”
“臣聽聞前番有歐羅巴傳教士南懷仁為了逃避崇禎小兒的迫害,帶著大批洋人逃至我清國境內避難。此人精通西洋火器,吾皇何不召見考較一番,量才錄用…”
正紅旗小旗主多羅貝勒巴思哈冷哼一聲,出列駁斥道: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皇上,臣以為,萬萬不可重用這些外來的妖人。”
滿人的排外之心歷來有之,巴思哈話音落下,立刻引發數位大臣的贊同。
麵對巴思哈等人的質疑,薩哈廉據理力爭。
“諸位,一味排外對我大清百害而無一利。《三國演義》中有句話叫唯纔是舉,既然我們無法解決火器仿製問題,為何不能讓這些洋人試一試?而且,我聽聞多有洋人在明廷任職,明人做得,為何我清人做不得?”
此時,肅親王豪格靈機一動,出列道:
“兒臣有一策,願獻於皇阿瑪。”
黃台吉聞言,臉色一肅。
“肅親王,朝議之時要稱職務。如此隨意,成何體統。罷了,且說說吧。”
眼見黃台吉臉色不善,豪格心中一滯,當即改口。
“吾皇教訓的是,臣知錯。”
“明人素來怯弱,隻能憑藉火器犀利龜縮一地,死守苟存。正因明人對火器依賴程度高,所以他們的火器製造技術才會領先。”
“明人火銃百步可穿甲,但也隻能穿一層甲,我們完全可以打造鐵甲應對。以我八旗大軍的身體素質,作戰時著三層甲衝鋒完全不在話下。隻要衝入明軍陣中,那明人便成了待宰的羔羊。”
“隻要我大清一直在勝利,明人的火器便會成為我軍的戰利品,屆時,父皇您想要多少便有多少。”
豪格的話讓場中眾人一時陷入沉默,黃台吉心中也在權衡著豪格所言的可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