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眾人的陸續彙報,一項項的事務也被處理的七七八八,曹化淳見機上前說道:
“皇爺,年前您下旨抽調的,遼東那邊參與鬧餉的四川營,湖廣營等共計十三個營的軍將,已按照調令抵達京師,如今已全部收押在西苑大營之中,不知陛下準備如何處置?”
朱由檢聽完有些詫異:
“嗯?十三個營的軍士全安置在西苑大營…裝的下嗎?”
曹化淳一聽就知道朱由檢估計是誤會了,不過問題不大,人他都已經安置好了。於是曹化淳便開口解釋:
“皇爺,十三個營聽著嚇人,其實也就幾千號人而已,咱西苑的場地收這點人還是夠的,老奴已經將人都安置好了。而且老奴已事先安排陳安國等幾個罪將在殿外候著了,陛下您要不要見見?”
朱由檢點點頭道:
“嗯!你做的很好,宣吧…先看看情況再說。”
曹化淳聞言隨即示意內侍出門叫人。很快,在一個小太監的引領之下,走進來三個衣著破敗之人。此情此景,朱由檢突然有一種何不食肉糜的既視感...
三人方一站定,便對朱由檢行禮道:
“末將四川營參將陳安國,湖廣營兵備使郭廣,浙江營遊擊吳國琪,參見陛下!吾皇聖躬金安!”
朱由檢點點頭,應道:
“朕安,免禮。爾等就是在遼東帶頭鬧事之人?其他人呢?”
三人對視一眼,眼神之中透露著悲傷。郭廣說道:
“回陛下,鬧餉事件之後,組織者張正朝,張思順及餘下十五名將領都已經被袁都督就地正法。我等三人當時因聖旨到的及時,才僥倖得以戴罪之身隨軍入京受罰!”
朱由檢聞言一把將龍案上的硯台砸在地上,怒聲道:
“放肆!袁崇煥膽大包天!他有什麼權力擅殺朕的戰將!即使他們有罪,也該是由朕來罰!朕來殺!他有什麼資格?”
麵對著朱由檢的怒火,眾人噤若寒蟬,陳安國三人更是直接嚇的跪在了地上。良久,朱由檢收斂怒氣,看向陳安國道:
“給朕說說,現在四川,湖廣等營的情況吧。”
陳安國聞言,神色有些緊張,又帶著悲涼,說道:
“回陛下的話,當年遼東血戰之後,我四川營,湖廣營各部悍將勁卒死傷大半。戰事停歇之後,我等並未被調回原籍,而是繼續留在遼東與建奴作戰。
後來,我等在遼東,逢戰必首當其衝,戰後又得不到補充,精銳越打越少,完全成為了炮灰般的存在。
將士們過得苦,軍餉糧餉寥寥無幾,最後就連棉衣都領不到,日子過的連乞丐都不如,很多兄弟生病無錢醫治,就這麼…就這麼…嗚嗚…
這次鬧餉也是底下的兄弟們被逼的沒辦法了…但凡有那麼一絲希望,也不會落得如今這番田地…
陛下,末將願一力承擔所有罪責,求您放過下麵的那群兄弟,他們…他們實在是太苦了…嗚嗚”
陳安國越說越傷心,最後乾脆以頭搶地,直接大哭了起來。堂堂一個七尺男兒,哭的就像個孩子…
郭廣情緒也上來,跟著說道:
“陛下,末將不服!前線浴血奮戰的將士得不到獎賞,甚至連肚子都填不飽。貪生怕死之輩反倒是高官厚祿,錦衣玉食,世道不公啊,末將不服!”
吳國琪也哭了起來,哽咽道:
“陛下,兄弟們臨死的時候還想著要殺韃子,可他們卻被餓死,凍死,病死了...嗚嗚,不甘心,不甘啊...”
看著三人的號哭,周圍的一群內廷的官員全都沉默了。陳安國有罪嗎?有罪!但這事擱別人頭上,不造他一回反,就算是他老朱家祖墳冒青煙了。
良久,見三人緒穩定下來,朱由檢嘆了一口氣繼續問道:
“此事容後再議。現在給朕說說,如今調回的這十三營中,戰兵幾何?輔兵幾何?”
陳安國摸了一把鼻子,驕傲的說道:
“回陛下,我川軍個個都是有卵子的男人!如今四川營還剩兩千餘,人人可戰!”
郭廣接著道:“湖廣兵還剩一千五百餘!人人可戰!”
吳國琪道:“浙兵還有五百餘,大部分是當年戚家軍留下的種子,都是響噹噹的漢子!隨時能為陛下而戰!”
聽到這裏,朱由檢以及身邊的眾人大感唏噓,當年的百戰精銳竟凋零如斯…
按照大明常規編製,一營為三千人,十四個營滿編應該有四萬兩千人。可是如今,滿打滿算也就剩下四千餘戰兵,何其悲慘。若是按照正常的歷史軌跡,這幫人最終會慢慢的淹沒在歷史長河之中,無人問津…
朱由檢再次嘆息一聲說道:
“爾等之遭遇,朕會派人查證。隻是爾等聚眾作亂,犯上之罪已是確鑿。而且巡撫關寧的畢自肅是個好官,也因你等而死,其罪甚焉!
朕雖同情爾等之遭遇,但法不容情,軍法更甚!即日起,十三營所有將官一律削去職級,貶為戰兵!所有人,每人罰軍棍三十以儆效尤!此等處置,爾等可有怨言?可認罰?”
三人原來以為自己這次是死定了,哪知道來了一趟京城,竟然峰迴路轉。此時欣然道:
“陛下仁德!”
“末將無怨!”
“末將認罰!”
見幾人誠心折服,朱由檢微微頷首,又指向周遇吉等人所在說道:
“朕不需要你們來當老好人。罰歸罰,朝廷欠你們的軍餉,朕稍後會安排人給你們一次性補齊。現在朕給你們兩個選擇,一是,你們可以帶著部下加入他們,享受和他們一樣的待遇。
二是,朕已下旨召秦良玉將軍率軍入朝,屆時你等亦可率部重新加入秦將軍麾下。”
幾人順著朱由檢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見到周遇吉等人穿著嶄新的軍裝,個個都神采奕奕,一時心中羨慕不已。二話沒說,就直接同意了,說道:
“末將選擇加入他們!”
開玩笑,他們好歹也在西苑待過幾天,那裏的軍將,看著待遇就不菲。有好日子過誰,還願意再回去過苦日子?當年跟著秦良玉出川作戰,他們日子也沒好過多少,錯過了這次機會,下次還有沒有就難說了…
朱由檢聞言愣了一下,暗道,這幾個小子有前途啊。既然幾人已經做出了選擇,朱由檢也不再囉嗦,直接說道:
“善!爾等且先退到一邊,待今日議事結束,你們便隨朕的將軍們回去吧。這次朕酌情從輕處置,希望爾等恪守軍規,勿再要讓朕失望。”
三人異口同聲道:“諾!謝陛下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