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平州。
木人及一眾白蓮教骨幹將領齊聚府衙大堂。一書生模樣的人立在大堂中央,正是孔子第六十五代孫衍聖公孔胤直派來的使者。
木人麵無表情的坐在上首位,目視來人。
“堂下何人?此來所謂何事?
使者立於堂下,神情倨傲。孔繁人見這群人對自己冷聲冷氣,如此苛待自己,心中很不高興。
“吾乃衍聖公府孔繁人,受衍聖公之命,特來與諸位談判。衍聖公乃孔聖後裔,地位尊崇,此來既是代表衍聖公,諸位因何不以禮相待?”
護法張保太聞言冷哼一聲。
“你算個什麼東西?待我大軍攻下曲阜,本座倒是要看看這衍聖公是不是也如你這般囂張!”
孔繁人當即臉色一變。
“在下是來談判的…”
木人一拍桌子,冷聲打斷孔繁人。
“衍聖公府欺壓百姓,惡行累累,我聖教替天行道而來,與你們沒什麼好談的。來人,將此人拖下去施以火刑,獻祭給無生老母!”
眼看著自己要被亂軍拖走給火火燒死,孔繁人渾身一個激靈,整個人都慌了。
“兩軍交戰,不斬來使…你們這麼做非是英雄所為。”
“別別別…別殺我…我是帶著誠意來的…”
木人聞言眉頭一挑,叫停了手下的動作。
“哦?誠意…說說看…”
孔繁人見木人來了興趣,也顧不得什麼風骨了,立馬說道:
“宮主…我家衍聖公願意獻給聖教糧食十萬石,銀二十萬,作為勞軍之用,隻求聖教的義士們放過曲阜這一方百姓…”
“我家衍聖公說了,你我雙方是友非敵,不應刀兵相向。隻要貴教同意繞開曲阜,我們願意再給聖教提供一批錢糧。而且將來若貴教有望問鼎天下,我衍聖公府也不吝支援。還請木人宮主行個方便…”
護法張保太一臉鄙夷的看向孔繁人,嗤笑連連。
“糧十萬,銀二十萬…好大的手筆,你們家衍聖公打發要飯的呢?拖下去…”
場中其餘的白蓮教骨幹也紛紛附和。
“堂堂衍聖公,吝嗇如斯。待我神教大軍拿下曲阜,錢糧我等自取之,就不勞衍聖公親自給咱送來了…哈哈…”
“就是…就是。聽聞孔府土地綿延百萬畝,不知這府庫中存了多少錢糧。哈哈…”
孔繁人見狀嚇的麵如土色,連連大呼求饒。
“你們…你們簡直是土匪…”
“別殺我…別殺我…在下隻是個跑腿的…我還有用,別殺我…我願意給你們帶路啊…”
看著堂中喧鬧的模樣,木人心中心思百轉千回。
“慢著,此人還有點用處,先把他帶下去,暫時關押起來。至於如何處置,稍後再議。”
“是!宮主…”
隨著孔繁人被拖死狗一般拖了下去,眾人皆一臉不解的看向木人。張保太不知木人心思,滿臉不解的發問。
“木人宮主這是何意?難不成真想放過那曲阜孔家?”
木人沉思過後,緩緩開口。
“錢糧尚且不論,這使者有一點說的對,衍聖公府乃是天下讀書人心中的聖地,聖教要奪取天下,離不開衍聖公府的支援…”
張保太當即搖頭,提出了不同意見。
“衍聖公府倒行逆施,百姓無不恨之,我聖教打的是替天行道的旗幟,此刻正應攻下曲阜,分其府庫錢糧,屆時民心在我,天下可得。”
“此刻,劉澤清正率官軍馳援兗州,不日便可抵達曲阜,這衍聖公打的怕不是拖延時間的主意。宮主千萬不要犯糊塗啊。”
正在這時,一名教眾快速來報。
“報…宮主,護法崔應時部大軍攻濟南受挫,此刻正率軍南下泰安。崔護法派快馬來報,欲與我軍合流,先為聖教拿下兗州再行北上…”
木人聞訊點點頭,眼中精光閃閃。
“如此倒是好辦了。去,把那個孔繁人放了,告訴他,本座答應衍聖公的條件了,不過本座要糧食二十萬石,銀一百萬兩。物資一到,我聖教大軍便停止向曲阜進軍。”
“是!”
一名教眾當即領命離開。
張保太立馬急促說道:
“宮主,萬萬不可啊…”
木人嘴角微翹,示意張保太稍安勿躁。
“傳訊息給崔應時,告訴他,泰安乃是堅城,攻取代價太大。讓他繞過泰安城,直取泗水縣,隨後進取曲阜,我部大軍在滋陽等待與其會師。至於劉澤清,沽名釣譽之徒罷了,不足為懼…”
聽完木人的安排,張保太也反應過來。
“宮主是想要先答應孔家人的要求,麻痹他們,再借崔應時之手,拿下曲阜。宮主這招借刀殺人,本座佩服…”
木人微微一笑。
“小道爾,不足掛齒。不過…本宮真正要借的是劉澤清這把刀…”
張保太聞言目露異色,見木人沉默不語,便不再發問。
此時,立在大堂角落的柳老六,經過長期的洗腦,已經與其他教眾一樣,滿眼的狂熱,不過,此刻在他狂熱的眼神中,卻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
就在木人拿下東平州之時,劉澤清也帶著麾下大軍抵達濟寧州。劉澤清在增援兗州的同時,也向曲阜派出了信使,然而信使卻是狼狽而歸。
“將軍,卑職奉命前往滋陽,索要糧草,滋陽縣令言滋陽受天災嚴重,府庫無糧,指著卑職去往曲阜。卑職遂往曲阜找衍聖公借糧,然衍聖公一口拒絕,非但一分糧草不出,其下人還將卑職辱罵一頓,趕了出來…”
“卑職無能,未能借來糧草,請將軍責罰…”
劉澤清麾下眾將聞訊皆是憤怒不已。便見一名遊擊一臉氣憤的站了出來。
“朝廷讓我等入東昌府剿滅白蓮教妖眾,糧草卻是隻字未提。如今我大軍已經餓著肚子行進半月有餘,這衍聖公號稱聖人,卻如此一毛不拔,當真可惡!”
眾將雖然心中痛恨衍聖公府的作為,但卻不敢附和。這時,有一名千總站出來提議。
“將軍!再這麼下去,別說剿賊了,咱能不能跑到東昌府還兩說。實在不行,咱們便就地剿糧…”
另一名參將此刻也提出了自己的意見:
“將軍,不若我等暫時駐軍濟寧州,向朝廷索要糧餉,朝廷不給咱們就不走。兄弟們提著腦袋打仗,總不能連口飽飯都吃不到吧…”
劉澤清見眾將義憤填膺,心中思慮早已百轉千回。他的野心很大,此刻他既不想得罪朝廷百官,也不想惹怒衍聖公,糧草之事如何解決其心中已有定計。
念及於此,劉澤清作出一副儒雅的模樣,淡然開口嗬斥眾將。
“胡鬧!自籌糧草不可行,威脅朝廷亦不可行!我等身為人臣,自當為陛下,為朝廷分憂。爾等此般作為,與叛逆何異?”
眾人吃了劉澤清一頓瓜落,一個個表情不忿的低頭不言。劉澤清看著眾將的表情,隨即話風一轉。
“據報,白蓮妖眾已攻佔東平州,派人去通知濟寧佈政使和城內富商,本將懷疑濟寧州有人私通白蓮妖眾。傳本將軍令,大軍於濟寧州停駐一日,各營自行搜查周邊,凡發現私通白蓮妖眾者,就地格殺。”
眾軍將聽完,當即雙眼發光,露出了會意的笑容。
“諾!將軍英明…”
是日,劉澤清麾下兩萬官軍全部出動,大索周邊,凡官兵所至,百姓皆被屠戮一空,濟寧州城之內,各富戶地主為證明自己未有通敵之嫌,被迫捐獻給劉澤清大量錢糧…
緊接著,劉澤清向京師遞出一份奏疏。言濟寧發現大量白蓮妖教細作,企圖在濟寧發動起義,幸好其部及時趕到,力壓妖眾,斬獲首級無數…
隨後,劉澤清率軍往滋陽進軍,麾下山東兵一路燒殺搶掠,再未有半點剋製,真真是賊過如梳,兵過如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