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魏忠賢匆匆趕到西苑行宮,想要探視朱由檢。
西苑行宮門外,指揮使李錦全副披掛,片刻不離的守在門口,龍驤衛(少年軍)嚴陣以待,殺氣騰騰的將西苑行宮圍了個水泄不通。凡是送進去給朱由檢用的東西,守衛的少年軍都會輪流試毒,不敢出一點意外。
“陛下正在休息,張太醫說陛下此時不宜被打擾,公公止步。”
急匆匆趕過來的魏忠賢,被李錦攔在了行宮門口。魏忠賢急了,他是真不希望朱由檢死在他前麵的…
“小李將軍,老夫就看一下,看一眼皇爺,老夫就回去…”
眼見著魏忠賢還要往房間裏麵闖,李錦往前一步,將手握在刀柄之上,神情嚴肅的看向魏忠賢。
“公公,太醫說了,陛下此時非常虛弱,必須要好好休息!您若再往前,俺便不客氣了…”
魏忠賢氣急,這要是放在以前他身為九千歲時,何人敢這般對待他?
“你…唉…行吧,那老夫先回去昭獄,陛下若是醒來,麻煩李將軍第一時間派人通知老夫,老夫這裏有要事要呈報陛下。”
李錦看了看魏忠賢,不置可否。他是陛下的爪牙,魏忠賢是誰?不認識…
魏忠賢見狀,更氣了,想發脾氣,又怕吵到朱由檢休息,隻能無奈的瞪了李錦一眼。
“好好好,李錦,你小子現在翅膀硬了是吧…哼…”
說完,魏忠賢便一甩袖袍,氣憤的離開了。
當然,不止魏忠賢,這一夜,來探望的宋獻策,侯恂等人都被李錦擋在了外麵…
一夜無話。朱由檢這一睡,便睡了一天一夜,一直到第二日晚上,才被餓醒。
朱由檢讓王承恩弄來一些簡單的膳食吃了之後,便在王承恩的提醒下,召集宋獻策等人來行宮商討情況。
此刻,李若璉,官撫極,魏忠賢,宋獻策,李信,施鳯來幾人受到召喚,齊至西苑朱由檢處。
“是誰下毒害朕,可曾查出眉目了?”
見朱由檢發問,眾人對視一眼,魏忠賢先火急火燎的開口了。
“皇爺,老奴連日審訊發現,旬月前,有一宮人私帶瓷瓶入宮,並交給了浣衣局的一名嬤嬤。暗衛已查證,瓷瓶中裝的正是死亡之花夾竹桃的毒液,但是暗衛趕到時,涉事的嬤嬤已然自戕。”
“老奴懷疑不是自殺,而是有人故意為之,不然怎麼會死的這麼巧合。還有就是,據宮人供述,此事恭順侯府牽涉其中,老奴已經讓暗衛在恭順侯府佈控,將其嚴密監視起來。”
行場中眾人聽的皆是內心巨震,武勛…怎麼可能是武勛…
朱由檢倒沒有那麼震驚,時至今日,大明的武勛是個什麼樣子,他心裏清楚的很。隻見朱由檢有氣無力的搖搖頭。
“武勛啊…嗬嗬…恭順侯吳惟賢…他沒那麼大能耐。”
官撫極的想法和朱由檢一致,對此也是抱有懷疑態度。
“陛下,臣在東廠刑獄審訊了二天,得到的口供跟魏公公差不多,隻是人不一樣,是武定侯郭培民…”
“這兩個侯府,都是沒落的侯爵之家,沒能力也沒實力成事。有很大可能,吳惟賢,郭培民兩個是被推出來擋刀的存在。但如果吳惟賢參與其中,那武勛集團…”
官撫極說到這裏停了下來。武勛集團與國同休,在朝中自成一方勢力,如果真的牽涉其中,恐怕今後,大明再無武勛…
施鳯來這時也出言道:
“陛下,前日百官去內閣鬧了一通,老臣暗中觀察了一番,閣臣張瑞圖,禮部梁廷棟,都察禦史易應昌都有很大嫌疑…”
李信眉頭緊皺,一直在思考復盤。
“陛下,昨夜皇後聽聞陛下病重,曾來探視,其他的幾位嬪妃也過來了,對陛下的病情甚是上心,言語中探聽的意思相當明顯,但都被末將給擋了回去。如此看來,後宮之人也有嫌疑…”
朱由檢聽的一陣的皺眉,大家說的這些人都有嫌疑,若是全部抓起來殺掉,十個裏麵,最起碼有四五個不是冤枉的…
這時,突然從角落傳來一個聲音,眾人一看…是指揮同知王國興。
“陛下,當年選秀時,入宮的秀女中有一人名為陳氏,此人曾是張溥安排送入宮中的,這群秀女一直被安排在浣衣局待著,臣覺著,此人有重大嫌疑,是否要查一查?”
魏忠賢眼中精光一閃,微微搖頭。
“都是浮在水麵上的雜魚,可能性不大。不過倒是可以審一審。皇爺…您看…”
朱由檢自無不可,之前是兵仗局刺殺,這回又是下毒。這群人鐵了心要弄死自己,他斷然不會放過的。轉而,朱由檢腦中突然靈光一閃,有了主意。
“該審就審,該查就查,參與謀殺朕的,朕一個都不會放過。不過一直這麼查下去,進度太慢,又很容易被人牽著鼻子走,落入對方的圈套。”
“方纔朕想到,當年先帝落水後,時間不長,便有兵部右侍郎霍維華進獻仙方凝露飲,先帝服用後,全身浮腫,暴斃而亡。這個霍維華在張溥案後便下落不明。有先帝的前車之鑒,朕打算自暴病情,引蛇出洞!”
魏忠賢聞言,頓時焦躁的不行。當年霍維華便是以仙藥為名騙過了他,毒死了天啟帝,這事成了他心中永遠的痛。如今朱由檢又要故技重施,以身入局,這等風險是萬萬不能冒的…
“皇爺不可,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幕後之人亡我之心不死,一旦讓他們鑽到空子,皇爺危矣…”
其他人的想法與魏忠賢一致,皆異口同聲反對。王承恩聞言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當下就跪倒在朱由檢麵前。
“皇爺啊,追查兇手,一年不行就兩年,兩年不行就三年,隻要有線索,總會有抓到兇手的一天。您是天子,萬金之軀,怎可輕易涉險啊…”
官撫極也跟著跪倒請罪。
“陛下,所謂主憂臣辱,主辱臣死。您以身犯險,親自抓賊,便是我等臣子無能,請陛下收回成命,微臣定會全力以赴,不惜一切代價,以最快的速度揪出幕後元兇,為陛下分憂。”
其餘人見狀,也紛紛跪地請罪。
“陛下,臣等有罪。請陛下收回成命。”
對於眾人的請求,虛弱的朱由檢依舊堅持己見。
“對方是衝著朕來的,不把朕弄死,不會罷休。如今朕毒發不過三日,訊息捂的也算嚴實,正是入局的最佳時機。”
“朕不但要藉著這次機會把兇手引出來,還要藉此機會,重啟錦衣衛,讓錦衣衛重新出現在世人麵前。李若璉,你準備一下,這次,朕倒要看看,哪個朝臣敢反對…”
雖然明知朱由檢的這個辦法是目前解決問題的最快捷徑,但大家依舊反對朱由檢以身涉險,他們賭不起那個萬一…
“陛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如今內衛運營成熟,左右隻是一個名字而已,還請陛下三思啊…”
朱由檢對於幕後那群幾次三番要弄死他的人恨的牙癢癢,他現在連屎都吃了,還有什麼是他不敢幹的…
“隻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幕後之人一日不揪出來,朕一日便寢食難安。諸卿勿要再勸,朕意已決。就這麼辦吧…”
眾人見朱由檢態度堅決,也隻能照著做。於是,一群人轉而又商議起了具體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