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六年八月,北京城。
剛翻新過的東直門大道嶄新而寬闊。大道中央畫有白線,乃是軍情速遞專道,閑人免入,撞死活該。
喧鬧的大道上,數名背插小旗的驛遞,賓士而過。
“駕!延安府八百裡加急...武衛軍大勝!”
“駕!榆林八百裡加急...薊州軍大捷!”
戰馬從馳道上飛馳而過,短暫的靜默之後,人們開始騷動了起來。無他,大捷這兩個字在北京城已經消失好久了...
與此同時,西苑朱由檢臨時行在。
此刻秋收剛剛結束,朱由檢正在聽內廷各部官員彙報工作。
宋獻策自上任庶吉士後,這些年一直在司禮監待著,如今越發的成熟幹練。
“陛下,各處皇莊的秋收情況已經匯總完畢。雖然今年薊鎮各處都有在興修水利,但受到天災影響,糧食收成都減產了很多。京師十四座大型糧倉,隻有十座滿倉,情況不容樂觀啊...”
朱由檢這段時間不知怎麼的,一直提不起來興緻,整個人都感覺有點疲軟,聽到宋獻策彙報的情況,有些意興闌珊。
“天災之下,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朕不是讓四海商會那邊依託海貿,從朝鮮,日本買入糧食嗎?情況如何?”
宋獻策有些遺憾的搖搖頭。
“起奏陛下,朝鮮山多地少,加之朝鮮那邊也爆發了天災,雖然劉文炳和駙馬一直在努力收購糧食但效果並不是特別理想。”
日本那邊情況也是不容樂觀,據商隊傳回的訊息,日本德川幕府剛剛頒佈了鎖國令,禁止奉書船以外的船隻渡航。日本的對外貿易被德川家光家族壟斷,雖然還在繼續與我大明貿易,但是貿易額受到了嚴重限製,糧食收購價格一路飆升...”
朱由檢聽到這裏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彈丸倭國,也學會鎖國了,真是...”
“給朕修一封國書過去,斥責一下日本天皇。告訴德川家光,他在日本怎麼做,朕不管,朕也知道,大明境內的倭寇侵襲與幕府無關。但德川家族若還想要繼續獲得大明的支援,便不得限製我大明商隊在日本的任何貿易活動。順便代朕問一問日本天皇和德川家光,還記得鳴梁海戰否!”
“對了,日本那個什麼天皇叫什麼來著?”
施鳯來聽的是心驚肉跳,現在的大明虛弱的不要不要的,你小子還這麼狂,短短數年光景,難道已經變的好大喜功了?念及於此,施鳯來便藉機站了出來勸諫。
“回陛下,是明正天皇。”
“陛下,我大明如今內憂外患,天災頻繁,可以說是虛弱至極,此刻不應再與日本交惡。不若換點溫和點的說辭?”
在場的人,除了施鳯來沒有一個人認為朱由檢在對待日本的問題上有什麼問題。因此,施鳯來的諫言也沒有人附和贊同。
朱由檢聽著施鳯來的話,嗤笑一聲。
“施閣老,你對倭國還是不夠瞭解,他們那裏的人,典型的畏威而不懷德,外表恭順,內心狡詐,畏強權而欺弱小。你越是表現的軟弱可欺,他越是會騎在你頭上拉屎撒尿。”
“此刻日本閉關鎖國,沒有機會窺伺到我大明的虛弱。恫嚇一下,反而會有奇效。”
施鳯來根本就不相信朱由檢這個長在深宮的人會對倭國有多深的浸淫,隻當這小子是在臆測。
“陛下,萬一這國書送過去,沒有起到預想效果,屆時我大明又將多樹立一尊強敵,萬萬使不得啊...我大明國運可經不起折騰了。”
朱由檢有些無語的看著垂垂老矣的施鳯來,內心十分無語,他現在沒什麼心情和施鳯來去講道理。
“施閣老,打個賭如何?若是朕錯了,今後朕便對你言聽計從。若是你輸了,朕要求不高,隻需把你施家的家產悉數奉上便可。”
施鳯來頓時便啞火了。朱由檢說的不是他家,是施家!施家自曾祖施雷時崛起,如今在浙江平湖已然是一個龐然大物,朱由檢這麼做,與抄家無異。
施鳯來暗道一聲算你狠,便屈服了。
“陛下,老臣剛才糊塗了,您是聖天子,區區番夷島國,於我大明而言,不值一提。臣附議...”
朱由檢白眼一翻,心中吐槽一句老不要臉的同時,已經在考慮打通南洋的商路了。諸事繁多,朱由檢也懶得理會施鳯來。
“不瞞諸位,朕倒是希望明正天皇和德川家光能硬氣一把,這樣也省的朕將來再尋藉口去收拾他們了。大傢夥還不知道吧,日本那地方可是盛產白銀呢。”
“行了,就按朕說的辦,此事不必再議。”
“臣等遵旨!”
侯恂見話題結束,便抓準機會站了出來。
“陛下,臣有事起奏。”
朱由檢此時已然意興闌珊,但見侯恂有事,勉強打起精神讓他說。
“陛下,河南那邊蘇商翁籩帶著大批糧食入住,楊嗣昌藉此平了河南水災。此次賑災,內帑消耗巨大,加之,薊鎮,登萊鎮如今還在依靠內帑輸血支撐,內廷兵仗局,陝西戰事皆消耗巨大,內帑已然入不敷出。臣請陛下今年暫息戰事,休養生息。”
朱由檢也是頭疼,他從穿過來起就為錢煩,六年過去了,他還在為錢煩。一件龍袍穿了六年都沒換過,想想真是...
“侯閣老,朕的天運閣,白玉京可是日進鬥金啊,加之皇莊的糧稅,各地的礦稅,還有商會的盈利,這進項也不少了,怎麼會不夠?”
侯恂低著頭甚是無語,你是日進鬥金不假,可特麼的你日出萬金都不止了,沈萬三來了也扛不住你這麼造啊...
“陛下...所謂大炮一響,黃金萬兩,這可不是說著玩的。如今陝西戰事連連,武衛軍,薊州軍的後勤補給都是天文數字。登萊鎮水師還在擴建,三桅帆戰艦每下水一艘便是海量的銀子,還有各處的軍費,傷亡士卒的安置,將士敘功的封賞,還有薊鎮,登萊,台灣的民生建設...”
侯恂竹筒倒豆子一般越說越有勁,唾沫星子都噴到朱由檢臉上了,朱由檢隻覺眼前有些黑,趕忙打斷。
“停停停,別唸了,朕知道了。民政還是要優先發展的,待陝西戰事結束,朕止戈便是...”
侯恂見目的達到,抹了一下嘴,順道奉承了一句。
“陛下聖明。”
李若璉正要接著彙報,便見王承恩風風火火的跑了進來。
“皇爺,皇爺,打贏了,打贏了...”
朱由檢看著王成恩激動的模樣,也是有些驚奇。
“王伴伴,什麼打贏了?”
王承恩趕忙遞上軍報。
“皇爺,蘇平領薊州軍靖平陝西流賊於榆林,周遇吉部於延安府全殲林丹汗部蒙古大軍,歐陽白以五百民夫,逼降林丹汗...大捷啊。詳細的軍報已經在路上了,不日便會抵京。”
眾人聽完捷報,一個個嘴都張成了0型。朱由檢更是興奮起身,一手奪過軍報便看了起來。
“好好好,蘇平,歐陽白好樣的,待眾軍班師回朝,朕要大大的封賞一番!”
就在眾人在享受勝利的喜悅之時,一身勁裝的官撫極,神色匆匆的走了進來。
“陛下,大事不妙。據暗衛線報,七月,白蓮妖眾在東昌府起勢,如今已佔據東昌府大片地盤。地方官先是按住情報不發,後來壓不住了,這才緊急向朝廷上書請援。如今求援的摺子已經在路上了,最多三日便會抵京。”
“雲貴總督朱燮元遭到刺客暗殺負傷,西南阿迷州土司萬氏趁機聚眾叛亂,兵力已達十萬之眾...”
“還有,七月秋收時節,黃台吉捲土重來,再次入寇遼東,兵圍錦州。袁崇煥據城死守,建奴將秋收的糧食洗劫一空...”
剛剛還在高興的朱由檢聞言,心情急轉直下,頓時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陛下...快,快找禦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