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元年十二月,袁可立在冷冽的寒冬之中終於抵達登萊鎮治所--登州。
這一日,登州,萊州,東江鎮等地一眾官員接到訊息後,早早的就聚集在登州府城處,迎接袁可立的到來。
官員甲搓著手道:
“嘶,這袁老大人的車駕怎麼還沒到啊,會不會路上有什麼變故,要不咱們派人去看看?”
官員乙立馬糾正道:
“什麼大人不大人的,那是督師,四朝元老,請注意你的言辭…早年間督師便聲震登萊和遼東,這次再度歸來,怕是猶有過之啊…”
官員丙:“聽說老督師這次出山,可是被陛下賜了尚方寶劍和金鐧,我朝有史以來從未有過的啊,這榮寵,嘖嘖…大家都小心一些,萬一惹得老督師不快啊…”
官員丁:“哼…看你們說的神乎其神的,本官還就不信了,這老督師還能有三頭六臂不成?嗯…我先到前麵去看看,有沒有啥地方能搭把手的…”
眾人:“呸!”
…
就在眾人都凍的快不行的時候,冷冽的風雪之中,一輛豪華的馬車在眾多護衛之中出現在眾人的視野裡。眾人遠遠看著這豪華如帝王般的輦車,紛紛驚訝的相互對視,心中震驚之餘,想道,這老督師的聖眷之隆,遠超傳聞啊。
就在眾人胡思亂想之際,隊伍中來人通傳了袁可立的命令。
“督師有令,免迎!著劉興祚,毛文龍二將留下,其餘諸官員即刻散去,各歸其位,督師稍後會逐一通傳,考察諸位的政績,評定升遷,請各位大人好生準備。”
“這…”
眾人聞言大失所望,瑪德,我們一大幫子人擱這兒凍了好幾個時辰了,這會兒好不容易等到正主了,結果連個麵都見不到…要不要這麼過分…
“謹遵督師禦令,下官告退…”
眾官員心中五味雜陳,不過既然最高長官發了命令,那沒辦法了,隻能照做。督師說了,要考察他們的政績,評定考覈升遷,那還有一層意思就是做的不好的那就得降職,貶黜啊。
為了不倒在老督師的新官上任三把火上麵,眾官員紛紛行了一禮便急匆匆的離開了。沒問題的就回去復盤一下,有問題的就回去趕緊擦屁股,政績好的也回去好好整理一下材料應付檢查…
很快一群人便散了個乾淨,唯有一人留了下來,那就是山東巡撫李精白…(至於李精白與李信之間的父子關係爭議,咱這裏不再糾結,就預設設定為父子關係了哦)
“督師,那些官員都散了,卑職已經按照您的要求,將劉興祚和毛文龍留了下來,隻是那山東巡撫一直不肯離開,堅持要拜訪一下督師。卑職不敢妄斷,特來請示…”
隨行的親衛上前向袁可立稟報,說明情況。袁可立聞言,心道這李精白與他素無交集,此次來訪應是為了其子李信而來。於是點點頭說道:
“李大人遠來是客,將巡撫大人先行請入府中,老夫隨後就到。讓劉興祚和毛文龍二人在府衙外先候著。進城吧…”
“諾!”親衛快速領命退去。
袁可立一路遠來,雖然有朱由檢給安排的豪華大馬車,也免不了一身疲憊。不過李精白既然來了,他不能不見,畢竟兩人毗鄰,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以後在山東混,少不了要找他幫忙。而且其子李信目前是天子愛將,總歸要給三分麵子。這官場往來,多的是人情世故,袁老頭這點尺度還是能夠拿捏的。
雖說是首先與李精白約見,但袁可立初到登州府,登萊鎮又是新設,事務總是繁多。這些暫且不說,但這次帶過來的軍費以及從朱由檢那裏強行分過來的一些新式武器,那可是重中之重,必須安排妥當。
待到袁可立稍稍安排好,就已經過了一個時辰了。就在李精白中途上了幾次廁所,喝茶喝的都想要吐的時候,終於把袁可立給等來了。
“李大人啊,本督新到,手頭事務繁雜,實在是怠慢了…還請李大人莫怪啊。”
人未到,聲先至,大老遠的,就聽到袁可立客套的聲音傳來。之後就見袁可立進入側堂,將身上的飄雪打落之後,與李精白寒暄起來。
“下官山東巡撫李精白,拜見太師…”
袁可立離得還有些遠,見李精白向他見禮,趕緊上前幾步,回了一禮說道:
“李大人客氣了,老夫這登萊鎮剛剛起步,我這也是借了李大人您山東的地盤借雞生蛋,今後還要多多仰仗李大人啊。”
登萊鎮主要的地盤還是在海上,陸上的登州,萊州兩地,地理上是屬於山東的範圍之內的,這纔有袁可立這麼一說。
“好說好說,下官今後必然唯太師馬首是瞻。還請太師今後對下官多多照拂啊…”
說著話,兩人隨即分賓主而坐。又喝了幾口茶之後,李精白不再客套,向袁可立說明瞭此次的來意。
隻見李精白對著袁可立盈盈一拜,真誠的說道:
“太師,下官此來其實是有一事相求,還望太師您能幫幫下官。”
袁可立看著李精白的一頭白髮,摸著鬍鬚說道:
“李大人莫要客氣,若是老夫猜的不錯,李大人是為令公子而來的吧。”
李精白並未否認,直截了當的說道:
“太師神機妙算,下官正是為了犬子而來。也不怕您笑話,自犬子李信隨廠衛回京以後,便杳無音訊。下官之後也花了大力氣打聽,但訊息也就止於犬子抵京,至於之後如何,便再也查不到了。
家中內子日夜憂慮,下官自己也是愁白了頭。下官雖趨附閹黨,罪有應得,但犬子何辜?還請太師垂憐,告知於我犬子的一些情況,無論生死都好…
陛下如此信重於您,您又是從京師而來,必然是知道一些訊息的…”
說著再次誠心誠意的對著袁可立拜了一拜。
袁可立心中感嘆,可憐天下父母心啊。這李精白他是知道的,不論是為了榮華富貴依附閹黨,還是為了百姓福祉依附閹黨,總的來說,在他治下百姓的日子還勉強算是能過得去,不算庸官。關鍵他自己現在和閹黨也有點不清不楚的了,哪裏還管得了人家。
他思慮的是,李精白所求的訊息自己該不該說。陛下那個小崽子,出宮時也沒和他交待西苑的事能說還是不能說,但是就看西苑的戒備程度,應該是保密的。
那問題來了…說還是不說?
想來想去,袁可立最終還是嘆息一聲,說道:
“李大人,令郎之事老夫的確是知道一些,隻是當下不方便細說。”
李精白一聽袁可立知道自己兒子的訊息,立馬激動起來說道:
“太師慈悲,求您告知我兒下落…”
袁可立腦筋一轉,有些意味深長的說道:
“李大人,老夫隻能告訴你貴公子如今尚在京城,人也沒事,李大人就把心放進肚子裏,隻要李大人這裏不拖後腿,貴公子將來貴不可言啊…”
李精白乍一聽都懷疑自己聽錯了…
啥,我兒子是被廠衛帶走的,還能貴不可言?但是以袁可立如今的身份地位,要麼他不說,可是他既然說了,斷然沒欺騙他的道理。
到底是李精白,很快他就想明白了。感情自己這些日子在家擔驚受怕,這兔崽子在那邊小日子過得飛起了啊,瑪德,虧大了…知道了李信的訊息,李精白也放下心來,隻是心裏還是抱怨起李信來:
這個不孝子,也不知道給自己來封信報個平安…
投桃報李李精白還是懂的,當即就轉變話題,跟袁可立介紹起了山東這一塊兒的具體情況。
目前山東的情況不容樂觀,李精白將自己的擔憂挨個向袁可立說了出來。
一是山東這一塊一直有白蓮邪教在秘密傳教,蠱惑人心。
二是山東這幾年的光景越發不好,糧食產量一降再降,而人口又不斷在增多,亂象已生。
三是山東這些年不斷有遼民渡海逃竄而來,遼人細作參雜其中,作為漢人政府又不能不接收,加之天災人禍導致的流民湧入,還有孔氏一族大肆兼併土地,目前山東麵臨的矛盾和問題很多。一個處理不好,就會釀成大禍…
袁可立安靜的聽著李精白對山東地界情況的介紹,心中對整個山東的局勢有了一個大致的瞭解。然後也沒有和李精白交換自己的意見,便以初來山東,轄地諸事繁多為由送客了。
李精白倒也識趣,隨即告辭離開。之後袁可立便開始召見了毛文龍和劉興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