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善心知今日在劫難逃,心中也恢復了清明。他知道,黃台吉是要以代善全族的性命為代價,換取他代善的兒子們背上兄弟鬩牆,弒父的名聲,讓代善這一支永墜地獄。
就算今日他從這裏逃離,黃台吉也會讓嶽託和薩哈廉率軍追殺他們,到時候,代善這一支勢必淪為整個大金的笑柄…
念及於此,代善伸手攔住了滿達海,瓦克達,瑪占等人,對著黃台吉慘然一笑道:
“老八,論心狠,我不及你。就在剛剛,我還是隻想著讓你退下來,並未想著要你性命。看來…你的確更適合這個位置…”
轉而又對著嶽託說道:
“嶽託,這次過後,帶著弟弟們回祖地隱居吧。皇太極雖然心狠,但也不至於真的會對你們趕盡殺絕,你們兄弟好自為之,阿瑪就先走一步了…”
說著,代善提刀,自刎於崇政殿之上。眼見著自己的阿瑪血灑當場,滿達海等人目眥俱裂,紛紛仇恨的看向嶽託。隨即揮刀沖向黃台吉方向,大喊道:
“狗賊黃台吉,還我父親命來…”
頓時,死忠於代善和幾人的正紅旗兵丁紛紛提刀殺上…
鰲拜立時怒喝道:“大膽!殺了他們!”
鰲拜見狀,直接指揮白甲兵一擁而上,將瑪占,滿達海,祜塞,瓦克達四人斬於殿前。至此,代善七子已去其五,隻剩下嶽託,薩哈廉存活…
黃台吉依舊端坐在龍椅之上,不發一言…
嶽託見狀,淚流滿麵,帶著剩餘的一眾正紅旗兵丁跪地投降。正在這時,豪格率軍殺到,薩哈廉看著地上父親和兄弟的屍體,未發一言,跟著豪格,索尼等人跪拜道:
“拜見大汗,我等救駕來遲,請大汗責罰…”
黃台吉笑道:
“無妨,來的正是時候,傳本汗汗令,嶽託,薩哈廉救駕有功,雖代善謀逆,但禍不及家人,嶽託依然為鑲紅旗旗主,薩哈廉暫代正紅旗旗主。現在,豪格,嶽託,薩哈廉,你們立刻領所部出宮圍殺阿敏和莽古爾泰,務必給本汗將他們抓回來!”
三人同聲道:“喳!謹遵大汗之令!”
緊接著,嶽託,薩哈廉,豪格分別率軍殺出宮門。豪格大呼道:
“奉大汗令,誅殺叛逆!反抗者格殺勿論!殺!”
正在戮戰的莽古爾泰,阿敏兩人聞言大驚。兩人本來就被背叛的部眾和四處殺出的漢軍弄的不甚其擾,隨著豪格等人到來,兩藍旗很快落入下風…
阿敏見勢不妙,率先揮軍逃跑,莽古爾泰和德格類慢了一步,被嶽託帶人堵住,無奈隻能拚死抵抗。到晚間,多爾袞以護駕的名義領兩白旗殺到瀋陽城下,封死了瀋陽城四門,莽古爾泰和德格類徹底失去了逃生的希望…
…
天聰五年一月(崇禎四年),黃台吉經過多番謀劃,平定了四旗之亂。代善,莽古爾泰,德格類三人自戕於亂軍之中,唯獨阿敏率殘軍逃往草原,盛京之亂自此結束。隨後,黃台吉開始處理善後事宜。
首先是重新任命八旗旗主:
正黃旗,鑲黃旗:黃台吉
鑲藍旗旗主:濟爾哈朗,小旗主,杜度,
正藍旗旗主:豪格,小旗主,阿巴泰
鑲紅旗旗主:嶽託,小旗主,巴思哈(嶽託五子,名氣很大)
正紅旗旗主:薩哈廉,小旗主,阿達禮
鑲白旗旗主:多鐸
正白旗旗主:多爾袞,小旗主,阿濟格
調整之後的黃台吉,親領兩旗,同豪格掌控正藍旗,又將鑲藍旗,兩紅旗掌控在手中,實力如日中天。隨後,不出代善所料,黃台吉果然派出了阿敏的侄子杜度率軍追殺阿敏,窮途末路的阿敏最終投靠了林丹汗…
堂堂愛新覺羅皇室,竟然投靠了淪為金國走狗的蒙古人!訊息傳開,盛京震動,黃台吉再次怒急攻心,鼻血直流。反觀林丹汗巴圖爾則是聲望大增,一時間,蒙古草原風向突變,一些原本投靠金國的部落,紛紛改投到了林丹汗巴圖爾麾下…
其次,麵對林丹汗的屢屢挑釁,黃台吉當即派豪格領軍,出征草原。
第三,黃台吉在鎮壓了代善,莽古爾泰,阿敏之後,開始對貴族內部進行血腥大清洗,最為典型的就是對長公主莽古濟施以淩遲之刑,原本是要剮3600刀,誰知隻剮到276刀,莽古濟便已經死了。(無獨有偶,大清國國祚剛好延續了276年)。
不解氣的黃台吉,下令將莽古爾泰,德格類挫骨揚灰,同時將支援代善的女真貴族勢力全部削職關押,全部流放到祖地赫圖阿拉修繕,看守皇陵。
第四,麵對波及全國,愈演愈烈的漢人包衣起義,黃台吉先是頒佈禁令,禁止女真貴族虐待奴隸,提高漢人包衣的地位,提拔任命了一批漢人官員,如範文程,直接被任命為大學士,參贊機務。隨後皇太極便開始舉全國之力,傾力鎮壓國內暴亂…
天聰五年六月,在黃台吉的全力鎮壓和血腥屠殺之下,金國國內的動亂逐漸平息。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剛剛經歷了八旗叛亂、金國暴亂的黃台吉,又遇上了更大,更艱巨的挑戰…
首先是經過乙巳之亂,四旗之亂,國內暴亂,使本就人丁稀少的滿洲女真人口雪上加霜,事後統計,真正純粹的滿洲人(建州,哈達輝發葉赫這種)死的隻剩二萬餘男丁,老弱婦孺在登萊軍和漢人起義軍先後謔謔之下,十不存一,到天聰五年,女真族總人口竟然驟減至五萬,逼的黃台吉不得不一麵在東北亞四處獵取生女真補充人口,一麵全麵推行鼓勵生育政策…
其次是從天聰元年到天聰五年,遼東範圍內連續爆發大規模的雪災和水災,滿文老檔記載“天聰元年時,國中大飢,一鬥糧價銀八兩。民中有食人肉者。彼時國中銀兩雖多,然無處貿易,是以銀兩賤而諸物昂貴。”
本身遼東地區就糧食欠收,而從天聰四年到天聰五年,由於內亂,使得連續兩年金國國內春耕斷絕,糧食直接由欠收變成了絕收!國內糧食一度到了有錢也買不到的境地…
因此雖然黃台吉平定了國內暴亂,但卻無力杜絕國內盜賊四起,黃台吉不得不“寬鬆法律,動用庫銀”救濟饑民,天聰五年,遼東開始出現滿洲八旗的滿洲將領帶人嚮明朝方向叛逃的惡**件,幸被發覺,黃台吉立即派兵將叛逃將領追回,但仍然有人零星的逃往大明…
三是,黃台吉在撤出關內時,留給了晉商大量虜獲的金銀財寶,可是,這時候晉商七大家正和張翌明,李若璉,劉文炳鬥的你死我活,根本無力為黃台吉籌措物資,急的黃台吉嘴角直冒泡…
四是,袁可立…袁可立他又來了…崇禎四年,袁可立學習武衛等三軍的遊擊戰打法,趁著黃台吉全力鎮壓國內起義的時候,將手下部將劉興祚,尚可喜,毛承鬥,楊文嶽等人全部撒向遼南,以小股部隊不停襲擾金國大後方,最後袁可立自己也準備上陣,硬是被郭時明抱著大腿攔下,無奈之下又把毛文龍給派了出去,主打的就是一個撒歡…
(此時,沈壽崇三兄弟正在出使朝鮮和日本途中。)
五是,蒙古草原林丹汗部落再度崛起,草原再度陷入動亂,直接威脅金國邊境。大皇子豪格征戰草原,雖然頻頻獲取小勝,但是一直在大量消耗糧草,讓本就麵臨糧食危機的金國,更加雪上加霜…
結合以上種種情況,此時的大金國正麵臨著建國以來第二次重大族群危機(第一次,成化犁廷,有興趣的可以查一下)。
黃台吉坐鎮盛京崇政殿,內心無比憂愁,鼻血也是時不時冒兩下,此時的他有點後悔了,一度想著,當初還不如讓代善來接這個爛攤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