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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江城,被一層黏膩的雨霧裹著。
傍晚七點,濱江路的霓虹準時亮起,映得江麵波光粼粼,一派人間煙火氣。可這份尋常,在老城區的巷弄深處,卻被一道詭異的虛影生生撕裂。
那是一段青灰色的磚牆。
高約丈餘,磚麵刻著模糊的古紋,無梁無瓦,就那樣突兀地懸浮在現代居民樓之間,半虛半實,像從舊時光裡漏出來的碎片。
路過的行人匆匆瞥過,隻當是燈光折射的錯覺,或是某部劇組的佈景。
唯有林硯,停下了腳步。
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黑長褲,揹著一隻舊布包,麵容清雋,氣質沉靜得像一潭深水。與周圍步履匆匆的都市人相比,他顯得格格不入。
當目光觸及那段懸浮古牆的瞬間,林硯的眼底,掠過一層極淡的銀色微光。
那不是幻影。
是時間線壁壘破損後,溢位來的異線建築殘痕。
築守者的本能,在他骨血裡輕輕震顫——警示,不安,還有一種沉寂多年、驟然甦醒的使命。
“又一處……”
林硯低聲自語,聲音輕得被雨聲吞冇。
這一週內,江城已經是第三次出現類似異象。
先是江灣大橋鋼索上浮現出石製欄杆的虛影,再是高鐵站廣場地麵透出古驛道的紋路,如今,連老城區都開始出現完整的建築殘塊。
普通人看不見,儀器測不出,隻有他,能清晰感知到那層包裹著世界的無形屏障,正在一點點鬆動、開裂。
壁壘之後,是無數平行時間線。
而壁壘之外,是饑餓、冰冷、以吞噬文明為生的——歸墟。
林硯抬手,指尖輕輕朝著那段古牆虛影觸碰而去。
指尖冇有碰到實物,卻觸到了一片冰冷、腐朽、帶著毀滅氣息的黑暗。
幾乎在同一瞬,那段青灰磚牆猛地一顫,表麵浮現出細密的黑色紋路,像活過來的毒藤,瘋狂蔓延。
周圍的空氣驟然降溫。
雨霧凝結成冰粒,地麵泛起白霜,整條巷子的燈光開始瘋狂閃爍,電流滋滋作響。
行人終於察覺到不對勁,驚恐地後退、尖叫,掏出手機拍攝,卻發現螢幕一片漆黑,什麼都錄不下來。
混亂之中,冇人注意到,巷口那道白衣身影微微上前一步。
林硯掌心,銀色光芒悄然亮起。
不強,不烈,卻帶著一種安撫天地、穩定時空的溫和力量。光芒順著雨水蔓延,輕輕覆在那段即將徹底實體化的古牆虛影之上。
滋啦——
黑色紋路如同遇火的冰雪,飛速消融。
懸浮的磚牆漸漸變淡、變虛,最終徹底消散在雨霧裡,彷彿從未出現過。
燈光恢複正常。
氣溫回升。
冰粒融化成水珠,順著屋簷滴落。
一切迴歸原樣。
路人麵麵相覷,以為是短暫的停電,罵罵咧咧地散去。
隻有林硯,收回手,望著空蕩蕩的巷弄,眉頭微蹙。
一次壓製,隻是暫時。
壁壘的裂痕,正在擴大。
歸墟的氣息,已經順著縫隙,滲進了主時間線。
而他,林硯——主時間線唯一的築守者,這片世界所有建築的代言人,時空壁壘的守護者,從這一刻起,再也無法繼續沉默下去。
雨還在下。
江城的夜色依舊繁華。
可林硯知道,平靜的日子,結束了。
戰爭,已經悄然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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