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博從始至終都沒有提及,自己來驗屍,就是為了確定空靈子的死因。
王守敬也是個明白人,兩人都心照不宣的沒有提及。
他心中暗自思量,若是此時揭穿空靈子真正的死因,對大家都沒有好處。
並沒有明確的證據能表明,三時斷魂散,便是楊青所下。
再者,刑部尚書王守敬已經奏明聖上,空靈子是死於暴卒。
如果他在這個時候挑明,豈不是又得罪了刑部的人。
無論是對他還是對春華殿,都沒有好處,反而會樹立新的敵人。
兩人離開天牢之後,彼此寒暄一頓,正要告辭。忽然一名差役卻又慌亂地跑了過來,朝著王守敬低聲道。
“大人,負責給天牢送飯的夥夫老趙頭,他昨夜在自家服毒自盡了。”
“你說什麽?”王守敬神色驟變:“昨夜什麽時辰?可有遺留書信?”
差役搖頭:“迴大人的話,是他對門鄰居到老趙頭家裏借米。他推門而進,就發現死在了桌上的老趙頭。”
“驚恐之下,趕緊報了官。”
“命案現場並未留下任何書信,不過在他家裏發現了一窩死老鼠,還有用來毒老鼠的饅頭。”
“經過初步勘驗,懷疑是誤食了藏有砒霜的饅頭而死。”
王守敬眉頭緊鎖,揮了揮手,讓差役先離開。
他的眼睛,瞧著差役離開的方向,臉色愈發陰晴不定。
身為刑部尚書,與他府衙有直接關聯的兩個人,都在一夜之間暴斃。
天底下不可能有如此巧合的事。
他心知背後一定牽扯了更多的人,但身處朝局,為官之道,可不隻是查案辦案。
心念至此,便朝程博拱了拱手。
“程公公,本官還有要事處理,不便相送。”
程博臉上不動聲色,同樣拱手還禮道。
“王大人公務纏身,不必這麽客氣。”
他離開刑部大牢的時候,眉頭卻皺了起來。
老趙頭居然死了,還是誤食老鼠藥而死。
不管王守敬信不信,反正他是不信。
天牢裏關著的空靈子,昨夜中了三時斷魂散死去。
當天夜裏,負責給天牢送飯的火夫,居然也中毒而死。
如果太多的巧合交匯在一起,那便說明,背後有一場精心的佈局。
這個新上任淩香閣管事的楊青,不可謂不心狠手辣。
這種對手,要遠比馮遠難對付多了。
香妃身邊有了這把淬毒的匕首,將來後宮的生活,絕不可能安寧。
程博迴到春華殿之後,便把在刑部的一係列經過,全部迴稟給了華貴妃。
華貴妃聽著她的講述,同樣秀眉緊皺。
“連為他們賣命的人都要殺,當真是沒有人性。”
程博點頭道:“奴才已經打聽過了,楊青早些年,與馮遠交情甚厚。”
“如今他跟在香妃身邊,必然會把馮遠之死,遷怒於娘娘。”
“他日後隻怕會成為春華殿的心腹大患。”
華貴妃暗暗咬著朱唇,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程博這時才注意到,寢殿裏少了一個人。
“娘娘,為何這幾日不曾見到二小姐?”
華貴妃輕歎一聲,眉宇間也露出一絲無奈。
“芊兒前日便迴了尚書府。宣府總兵獨子馬崇山近日迴了京城,因為他從小便與芊兒訂有婚約。”
“父親便招她迴府,希望能早日完婚。”
“馬崇山?”程博暗暗皺眉,心底也生出了一種說不上來的煩躁感。
“原來是九邊重鎮,宣府總兵馬懷遠的公子。”
華貴妃深深瞧了他一眼,緩緩扶著額頭:“成與不成,還得瞧他們的緣分。”
才說著話的時候,殿外已經響起了腳步聲,正是華芊迴來了。
“姐姐……”華芊行了禮,眼睛也掃過了程博,但很快就移開了。
華貴妃拉著她的手,柔聲詢問。
“芊兒?可見到馬公子?你們的婚事進展如何?”
華芊冷著臉,語氣也變得極不自在。
“見過了!姐姐如今有孕在身,又深陷後宮這處狼窩,我哪還有心思管婚事。”
“我已經清楚地告知了父親,婚事便暫且擱置,我還是留在宮裏保護姐姐的好。”
“待姐姐平安產子後,再行商議。”
瞧著華芊眼裏的鬱悶,華貴妃也能看出來,他和馬崇山見麵並不愉快。
便柔聲安慰道:“你心裏怎麽想,便怎麽做。”
“馬公子久居宣府,你們平時也沒什麽相處的機會,婚禮的事情不用著急。”
程博聽到這裏,心裏那一絲不痛快,一下就消失了。
甚至覺得心情大好,嘴角也忍不住地勾了起來。
他連忙說道:“沒錯沒錯,婚姻大事,豈是兒戲?”
“還需得從長計議。”
“如果和一個相處不愉快的人在一起,會痛苦一輩子的。”
哪知道華芊聽到他這麽說,就猛地用眼睛瞪著他。
“你一個太監,懂什麽婚姻大事。”
“要你多什麽嘴?”
程博愣了一下,還沒想明白,華芊是不是吃了槍藥?
怎麽忽然就發起了脾氣?
要說這婚姻大事,男女私情。懂與不懂,他和華貴妃自然心裏有數。
華貴妃瞧著氣氛尷尬,趕緊轉移了話題。
“小程子,本宮記得庫房裏,新收到了一種花蕊的種子,其中另有幾樣緊要的滋補藥材。”
“靜妃前幾日還來看望過本宮呢,她那紅疹又複發了。”
“你就帶本宮走一趟,把這些東西都送過去。”
華貴妃停頓了一下,她又接著說道。
“說起來,靜妃可是馬公子的嫡親表姐,以後也算是親戚。”
程博正不知該如何應對,便趕緊躬身道。
“奴才領命!”
他偷偷瞥了華芊一眼,瞧她依舊繃著臉,便接過了小春子收拾好的禮物,趕緊溜之大吉。
……
程博帶著禮物來到了蘭芷宮,瞧著裏麵一片花紅葉綠,也不禁心情大好。
等通傳之後,由靜妃身邊的大宮女把他引入了正殿。
靜妃手裏抓著一麵銅鏡,不停的檢查自己的臉頰,還有脖頸。
雖是覺得瘙癢難耐,可又不敢用力抓撓,生怕因自己的粗魯而破了相。
但程博也沒想到,在這正殿裏,居然還有另外一個年輕男子。
對方高大魁梧,膚色有些黝黑,穿著一身黑色的勁裝,正有一搭沒一搭的與靜妃說著話。
見到程博進來,靜妃放下了手裏的銅鏡,臉上也擠出了一絲笑容。
“原來是程公公來了,莫非是華妃姐姐想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