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的廂房裏,憐心公主悠悠醒轉,腦袋轉來轉去,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長公主殿下!你可真是讓奴才一頓好找!”
程博躬身上前,瞧著迷糊的憐心,關切道。
“公主,你怎麽睡著了?”
憐心摸了摸繃緊的後頸,還沒完全清醒。
“我……我也不知道!”
“我就記得下了井,看見了馮遠,然後……”
“然後莫名其妙就睡著了!”
“馮遠呢!”
程博點點頭:“公主一定是太累了。”
“至於馮遠,奴才也沒看見他。”
憐心拍了拍腦袋:“可惜!”
她看向程博,臉頰一紅:“我又失敗了!”
程博朝她使了一個眼色,示意她不要說太多的話。
“公主,時候不早了,我們還得去采購藥物呢。”
“要是耽誤了娘娘安胎的大事,皇上怪罪下來,奴纔可擔待不起。”
憐心公主連連點頭:“對,沒錯,我們趕緊走。”
兩個人離開了城隍廟,等周圍沒人之後,憐心又纏著他說道。
“對不起啊,小程子。”
程博隨意找了個藉口搪塞過去,瞧著給她道歉的憐心,隻得安慰他沒關係,還有下次。
……
正乾宮裏,老皇帝臉色鐵青,四下裏靜得能聽見呂芳的心跳。
老皇帝的桌子上,就擺著空靈子的供詞!
老皇帝瞧了一遍,一直沒有開口說話。
他的目光,看向了下方跪著的兵部尚書華青雲,還有大理寺卿陸介直。
而西廠督主魏恆,則是跪在最右邊。
隻聽華青雲道:“簡直是大逆不道,狼子野心。如此行徑,罪同謀逆。”
陸介直也緩緩開口:“臣在劉錦的遺物裏,發現了一封絕筆書信。”
“原來劉錦早就知道自己會死於馮遠之手,臣以為,馮遠有很大的殺人動機。”
“劉錦在絕筆書裏直言,馮遠仗著香貴妃的勢,一向橫行霸道。他們之間的間隙,早在十年前就已經埋下。”
陸介直停頓了一下,又接著說道。
“事發當夜,華大人二千金追捕疑犯到了東廠,疑犯旋即失去動向,這說明,疑犯很熟悉東廠環境,甚至就是東廠的人。”
“臣勘驗了劉錦的屍體,還發現他的內髒有凍傷痕跡。現在正直夏季,能讓屍體凍傷,除非是死於修煉陰寒內力的武功高手。”
“於是臣搜查東廠之後,在天牢發現了兩具屍體,內髒也有凍傷痕跡。一切的證據,全都指向了東廠的督主馮遠。”
老皇帝聽著陸介直的匯報,又把目光轉向了魏恆。
“十日之期已到,靈貴人遇害一案,你查出結果了嗎?”
魏恆朗聲道:“奴才當日與陸大人一起去搜查東廠,在馮公公的行榻處,發現了許多煉蠱製毒之物。”
“奴才經過勘驗,發現靈貴人所中之毒,和馮公公行榻處所發現的毒,基本一致。”
“奴才也就此事請教過陸大人,陸大人也讚同奴才的推斷。”
老皇帝目光轉向陸介直,後者點點頭。
“江湖傳聞,毒蠱乃是天下第一邪惡之物,能殺人於無形。”
“凡是中蠱者,死前都經曆了難以忍受的折磨,其屍體麵目全非,形狀慘怖。”
“馮公公行榻住所發現之蠱毒,確與靈貴人身上毒素相同。”
老皇帝陰沉的臉上,被壓抑的怒氣越來越明顯。
冰冷的聲音,讓下方的一眾大臣,也不禁覺得後背發寒。
“好一個膽大包天的狂徒。”
“魏恆,即刻封鎖東廠,緝拿馮遠。”
“朕要親自審問!”
“奴才領旨!”魏恆起身告退。
他帶著心腹,不僅封鎖了東廠,還把東廠每個地方都搜查了一遍。
卻怎麽也找不到馮遠。
但魏恆隻不過是做做樣子而已,他早就知道馮遠已經出宮。
等手下把馮遠出宮的訊息匯報上來,他這才又領著人來到了東郊。
卻在半道上,發現了氣絕身亡,胸口有一個血洞的馮遠。
他心中隱隱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馮遠武功高強,尋常人不得近身。便是與頂尖高手決鬥,即使不能力勝,自保綽綽有餘。
怎麽會死在這個地方?
到底是誰下的手?
他腦子飛快轉動,把所有可能人物全都想了一遍,最後隻能想到華府的華飛鴻。
他心中不快,計劃裏可沒有這一步。
昨夜他與華飛鴻會麵,隻說會指證馮遠,可沒說會殺了他。
雖然馮遠死了,對他來說不是一個壞訊息。
但眼下老皇帝要親審問。
馮遠一死,便是死無對證。
他雖然擔心牽連自身,可是也不敢隱瞞不報,便隻能先讓人把屍體抬迴去。
等屍體被抬迴正乾宮,老皇帝臉色愈發陰沉。
“是誰殺了他?”
魏恆搖頭:“奴才也不知道,隻是聽說今日香妃娘娘出宮,旁邊有馮遠跟隨。”
“奴纔去東廠沒找到人,隻能到宮外去尋,不承想半路就發現了他的屍體。”
老皇帝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跪在下麵這幾位,也都是心思重重。
華青雲瞧著那具屍體,心中暗道可惜。
如果馮遠沒死的話,便能借他指正香妃。
隻要香妃倒了,他背後的那些支援者,自然也會做鳥獸散。
但他轉念又想,香妃沒了馮遠,便等於斷了一隻手。
將來在宮裏,香妃的威脅也會變小。
唯有陸介直,隱隱察覺不對。
馮遠的死,直覺告訴他,背後一定大有原因。
當他為官多年,雖然個性秉直,但也深諳,為臣之道。
正所謂伴君如伴虎,沒進大理寺的案子,他也不便插手。
不然又要落人口舌。
老皇帝瞧著下方沉默不語的各人,深吸了一口氣之後,緩緩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穴。
他有氣無力的說道:“都下去吧。”
“既然首兇已除,這幾樁案子便到此為止。”
等這些人都走了,呂芳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幾句。
老皇帝點了點頭,又下了一道旨意。
不多時,香妃、程博還有憐心公主,都受旨覲見。
等三人行了禮,老皇帝的目光,落在了低垂著腦袋的香妃身上。
“愛妃去東郊城隍廟,不知所為何事?”
“朕聽聞,馮遠曾與愛妃同行,馮遠現在何處?”
香妃本就心虛,發現老皇帝眼神發冷,隻得按照先前準備的說辭應付。
“迴皇上的話,華妃姐姐有喜,臣妾去城隍廟,便是為她祈福。”
“至於馮遠,他在廟外便與臣妾分手,說是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香妃停頓了一下,又接著說道。
“臣妾以為,他應該還沒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