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正午的時候,程博便帶了皇帝的手諭,在呂芳的共同陪伴下,一起來到了天牢重地。
穿過了重重的牢房,瞧著裏麵那些個披頭散發的囚犯,時不時發出幾聲哀嚎和痛苦的呻吟。
程博腳步不停,一直來到監獄的最深處,終於瞧見被綁起來的空靈子,就見對方頭發散亂,身上還有一條條血痕。
他身上的囚服,都被鞭子給打爛了。
當牢房的門被開啟的時候,空靈子也有氣無力的抬起了頭,沙啞的嗓音裏擠出了幾個字。
“水,我要喝水。”
程博站在空靈子身前,細細打量了片刻,然後笑著說道。
“我看比起喝水,你更應該想想,怎麽保住這條小命吧。”
“午夜子時的時候,你是否覺得頭痛欲裂?”
“像是有幾百條蟲子在腦子裏爬來爬去。”
聽到程博這麽說,空靈子神色一震。
瞧見他的反應,程博緩緩點了點頭。
“你當真是膽大包天,居然敢在丹藥中下毒。”
“你可知這等罪過,便是十個腦袋也擔不起。”
“而且背後之人,早已在你平常飯食中,下了一種慢毒。將來便是你沒有被問斬,也會死在這種劇毒之下。”
空靈子不僅白天受到鞭打,晚上還要受頭痛之苦。此刻聽到程博的話,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既然公公能看出我身中劇毒,還請公公救命。”
“不,我還這麽年輕,我不想死。”
眼看時機成熟,程博便從袖子裏拿出了一個小瓷瓶,他緩緩道。
“此乃皇上禦辭的清心丸,可解百毒。”
“你若想活命也可以,不過需得迴答我幾個問題。”
空靈子走到這一步,哪裏還敢拒絕?便連連點頭應承。
“空靈子有問必答。”
“隻盼公公能賜下神藥,救我一條小命。”
程博也懶得跟他廢話,便直接詢問。
“香妃每次偷偷溜出宮去,都要掩人耳目。她到城隍廟,究竟所為何事?”
“皇上所中之毒,又從何而來?”
空靈子為了活命,此刻也不敢再有所隱瞞,便全部抖了出來。
“香妃娘娘她……她久居深宮,每每寂寞難耐時,便以求神上香為名,在城隍廟,與人陰陽交融。”
“小的,小的也隻是馮遠為香妃娘娘物色的姘頭之一。”
此話一出,不僅程博心下駭然,就連一旁一直老謀持重的呂芳,也是臉色巨變。
誰能想到,皇帝最寵愛的香妃,居然在宮外給他戴了綠帽子,還不止一頂。
如果再算上程博,老皇帝這頭上,可真是一片青青草原了。
程博定了定神,便繼續追問。
“香妃娘娘每次去城隍廟,可有人暗中接應?”
“又是在廟中何處,與人行那種汙穢之事?”
“空靈子,你若有半句假話,本公公定會奏明皇上,將你千刀萬剮。”
空靈子連連搖頭:“小的不敢說謊。”
“城隍廟背後有一處菜園,那園中自有一處枯井,枯井之下又有一條密道。”
“穿過了密道,便是修行之所,也是娘娘平日放縱所在。”
程博皺了皺眉:“這修行之所,裏邊可還有其他的機關陷阱?”
空靈子再一次搖頭:“這修行之所漆黑一片,什麽都看不見。”
“每次娘娘到來之前,馮公公都會讓我等先褪去衣物,然後在裏麵跪地迎接。”
“在修行之所發生的一切,全是摸黑進行的。是否有機關陷阱,小的也不知。”
程博聽著他的講述,暗暗琢磨。
看來這香妃,也是個極其謹慎的主。
在黑暗中不僅能為所欲為,而且永遠不會被人認出身份。
唯一的漏洞,便是中間的老鴇子馮遠。
眼看關於城隍廟的事情,空靈子已經問不出什麽,程博轉而又問起了丹毒的事。
隻聽空靈子道:“丹藥中的慢性毒藥,全是馮遠交給小人的。他說這些毒並不能致人死命,隻是會損壞人的身體和全身的經脈。”
“等皇上變成一個不能說話的活死人,香妃娘娘,便能獨掌後宮。”
程博聽著他的講述,倒是和自己當初的猜測相差無幾。
老皇帝失去行動能力,到時候就會成為香妃手裏的傀儡。
到時候皇帝想下什麽旨意,還不是香妃一句話的事。
這也算是另一種版本的,挾天子以令諸侯了。
程博從瓷瓶中倒出一粒丹藥,屈指彈進空靈子的口中。
“香妃和馮遠都想讓你死,你若是想活,便隻有按照我的命令列事。”
“隻要你肯站出來指認馮遠和香妃,到時我定會在皇上麵前求情,免了你的死罪。”
空靈子已經沒有了迴頭的餘地,忙不迭的全都答應了。
等他走出牢房之時,呼吸著外麵清新的空氣,又轉頭瞧了瞧身旁的呂芳。
就見後者一臉凝重,直到離開天牢才破口大罵道。
“當真是狼子野心,罪該萬死,其心可誅。”
“我這就去稟報聖上,把這些惡毒的歹人全部抓起來。”
程博卻按下了呂芳的手:“呂公公,此事非同小可,更涉及天家顏麵。”
“若是處理不當,隻怕會死更多的人。”
呂芳說著眉頭,他執掌司禮監多年,不論為官之道,還是奉君之道,早已非常人可比,自然也聽出了程博話裏的意思。
“程公公有何高見,盡管直言!”
程博壓低聲音,湊到他耳邊,細細勸解。
“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
卻說在程博去了天牢的時候,小春子也拿著他給的藥方,帶著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了禦藥房。
如今他榮升春華殿管事,而華貴妃有喜的訊息,也早就傳遍了三宮六院。
禦藥房裏的這些個太醫,還有那些不同等級的太監。瞧見了他,全都聚上來,送禮的送禮,套近乎的套近乎。
“趙公公高升,當真可喜可賀。”
“如今貴妃娘娘一步登天,您作為春華殿的管事,也是半隻腳踩上天宮的人物。”
“將來對我等這些小人物,可要多多照顧。”
小春子的大名叫趙春,眼下瞧著大家對他的稱呼都變了,心裏也是高興的不行,不過臉上卻還要保持儀態。
“應當的,應當的,都是為了娘娘辦事,自然應該同心協力。”
說著也沒有收那些人的禮物,反倒是拿出了程博先前給他準備的碎銀子,全都派了出去。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今後春華殿所需之物,還要仰仗各位,多多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