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芊幾乎是提著程博在趕路,她察覺到程博的氣息孱弱,已經近氣少,出氣多。
他呼吸的節奏,也比常人慢了一半。
一直等迴到了春華殿,華芊纔敢放下心來,檢查程博的傷勢。
程博的肩膀撐著牆,一直靠一股毅力支撐著才沒有倒下去。
他看向華芊,慘白的臉上全是冷汗。
他此刻故作輕鬆的笑,透著一股淒涼。
“二小姐,你,你沒受傷吧?”
程博說話的時候,吐字也變得有些困難。
“還好,還好大家都沒事。”
華芊瞧著他的慘樣,鼻頭泛酸,都到了這個時候,程博居然還在操心她有沒有受傷。
看來這個男人,真的不怕死。
她快步走上前,攙扶著躺到床上。
“沒事纔有鬼呢,別說話了,那樣隻會讓你更痛苦。”
“你感覺怎麽樣,傷到哪了?”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華芊說著說著,聲音都在發抖。
“你可千萬別死了,你死了我怎麽和姐姐交代?”
“小程子……”
程博瞧著她先前還一臉嗔怪,轉頭就語無倫次的,淡淡一笑。
“二小姐,你該不會是要為我哭吧?”
他強撐著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胸口淤積的瘀血,哇的一聲噴了出來。
他胸前的衣服被鮮血染紅,模樣看起來更駭人了。
“小程子……”華芊驚呼一聲,趕緊抓住他的手。
方纔趕路的時候,她就覺得程博的氣息很怪,等她觸碰到程博的手,這才明白了原因。
東廠大太監馮遠,不僅武功高強,其獨門秘技“漫天霜雪”,更是宣告遠洋。
中掌者雖然不會即刻死亡,卻會在三天之內,全身五髒六腑,奇經八脈,皆被陰寒內力冰凍。
到了第三天,就會變成一具真正的冰雕。
“怎麽辦?怎麽辦?”華芊抓著她的手,一下亂了方寸。
她已經能感覺到,程博的手越來越涼。
突然躺在床上的程博,全身控製不住的抽搐,他一邊發抖,一邊無意識地喊道。
“好冷呀……”
“我快被凍死了……”
明明現在是炎熱的夏季,華芊也用了三層被子蓋在他身上。
隻露出一個腦袋的程博,還是控製不住的喊冷。
華芊皺著眉頭,盯著陳博的臉看了許久,像是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心。
然後脫下靴子,鑽進了被子底下,用自己的身體抱住了程博。
她雖是行伍出身,卻從來沒有和男子靠得這麽近過。
更別提現在,她甚至是主動抱住了程博。
想起先前,程博翻窗而入的冒險舉動,隻是為了救她。
華芊便把程博抱的更緊了。
兩人的身體緊挨著,程博陷入昏迷,但身體還是不由自主的有了反應。
華芊暗道奇怪,她的身體,怎麽忽冷忽熱的。
正想著探查原因的時候,門卻被人推開了。
原來是華玉受了華貴妃的命令,喚他到殿前伺候。
但門被推開,看著和小程子抱在一起的華玉,兩人的身體都被藏在了被子底下,不知道在做什麽。
華玉失聲喊道:“二小姐,你怎麽可以做出這種事情?”
華芊也被嚇了跳,她從床上跳了下來,臉頰也在發紅。
但很快挺著胸膛正色道:“有什麽好驚訝的,我隻是在替他治病。”
華玉見她還穿著衣服,便信了幾分,可聽見她說在治病,又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華芊性子著急,便托著她的手到了窗前,讓她自己去看。
華玉隻看了一眼,差點又叫出聲來。
因為她發現程博的眼睫毛,居然結上了一層細細的冰霜。
三伏天的,蓋了這麽厚的被子,不嫌熱,還一直喊冷。
華玉也終於明白是出事了,“怎麽會這樣,我這就去找娘娘迴報。”
她顧不上細問,也顧不上禮儀,直接跑了出去。
不一會兒,華貴妃在劉錦的陪同下,神色慌亂地趕了過來。
瞧見程博的臉,又擔心又害怕。
看向華芊問道:“芊兒,這是怎麽迴事?”
劉錦不懂武功,可對東廠的名號,卻有深刻的印象。
隻是看了看程博的臉,立刻就認出來,這是中了馮遠的“漫天霜雪”。
馮遠曾經用這種功夫,對付過不少不聽話的太監。
以華貴妃的見識,自然也能認出來,剛剛隻是太過著急沒有想起來。
馮遠剛想提醒,就有一個小太監,火急火燎的跑來。
站在門外高聲喊道:“娘娘!聖上口諭,著娘娘即刻前往冷宮覲見。”
華貴妃一個頭兩個大,皺了皺眉追問道:“陛下這麽著急,到底出了什麽事?”
小太監答道:“聽說是關在冷宮的靈貴人,突然神秘失蹤了。聖上正在派人徹查呢。”
華貴妃眉頭皺得更緊,好好的靈貴人被關在冷宮,怎麽會忽然失蹤?
她看向華芊說道:“芊兒,這裏就交給你了。”
劉錦在轉身離開之前,把一隻小藥瓶賽到了華芊手裏,並朝床上的程博使了個眼色。
劉錦她還是信得過的,華芊猜測,這不是尋常的丹藥,便倒了幾粒出來檢視。
可她不通醫學,瞧著紅彤彤的丹藥,實在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瞧著一直喊冷的程博,隻能把整瓶丹藥,全部倒進了程博口中。
丹藥剛一入體,程博顫抖的架勢立刻減弱了幾分。
隻是他的體溫,還是像冰塊似的。
華芊覺得隻是丹藥還不夠,便關上門,又鑽進了被子裏。
希望這樣做,程博能快些好起來。
至少可以不那麽難受。
但這瓶丹藥,卻是來曆不俗。
劉錦雖然一向謹小慎微,爬到了春華殿總管的位置。可他也深知東廠勢大,說不定哪天,麻煩就會跑到他的頭上。
為了應對有一天,自己中了“漫天霜雪”,他提前蒐集了各種至陽至剛的藥材,煉製了這品:“純陽丹”。雖然不能根治,卻能起到壓製陰寒內力的妙用。
他把僅此一瓶的丹藥獻出來,也是不想看著程博死在他前麵,同時,也憐惜他的命運。
自從跟了娘娘,不是中毒就是受傷,也難為程博了。
等華貴妃帶人趕到冷宮的時候,才發現冷宮早就擠滿了人。
不止春華殿,其他的妃嬪都有到場。
老皇帝坐在椅子上,時不時地咳嗽幾聲。
每次咳嗽,臉色都憋的紅紅的。
等華貴妃行了禮,香妃率先開口道。
“華妃姐姐來的正是時候,姐姐可知道,靈貴人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