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貴妃也不是任人欺淩的小白花,把事情經過都簡單說了一遍。
尤其挑明瞭李藍英自殺背後的原因,絕對沒有那麽簡單。
老皇帝聽著他們各執一詞,一時拿不定主意。
香妃卻在這時候淡淡道。
“皇上,半夜在皇宮動刀動槍,還鬧出了人命。依臣妾看,隻不過是這些太監吵嘴,被人小題大做了。”
“靈妃妹妹素來待人寬厚,與人不爭,怎麽會指使手下人亂來?”
“我看呀,那兵部尚書的次女,居然在宮中動武,這件事……”
她的話沒有說完,卻用兩三句話,把火引到了華府,還有華芊身上。
華青雲身為兵部尚書,桃李滿天下,西北軍更是快改了姓。
老皇帝本就對這件事不滿,被香妃這麽一說,臉色也黑了下來。
“華芊!你可知罪?”
“還有這個小太監,在這煽風點火,搬弄是非。”
“來人……”
眼看老皇帝就要翻臉,程博連忙跪了下去。
他朗聲道:“皇上,此事皆因小人而起,與二小姐無關。”
“小人願以性命擔保,李藍英與小李子勾結,圖謀不軌,證據確鑿。”
“小人願意赴死,以證清白。但在此之前,也請皇上明察,還貴妃娘娘一個清白。”
他說著,把那袋金葉子捧了出來。
“奴才已經服食了李藍英公公所製的百花丸,還有三個月可活,再也沒什麽可隱瞞的。”
“小李子乃毒發身亡,可隨時請太醫檢驗。”
“這袋金葉子,也是李公公用以收買在下的物證。”
他說著,雙手把金子放到了地上,猛猛的磕頭。
一邊磕頭一邊說:“皇上明察秋毫,切不可錯怪了好人。”
老皇帝看著他額頭都磕出了血,卻依舊沒有停下,再這麽磕下去,真要把人給磕死了。
也不免看的動容,想著一個小小的太監,居然還有如此膽魄。
又聽到他服了劇毒,隻有三個月可活,卻一點也不害怕。
便緩緩開口道:“你當真不怕死?”
華貴妃適時跪了下來,一抬頭,已經淚眼汪汪。
她這番哭,倒還真是真情流露,而不是逢場作戲。
聽到小程子隻有三個月可活,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突然鼻頭發酸,眼睛變得濕潤?
“皇上,小程子當日捨命護主,用他的身體擋下了毒鏢。芊兒因我被行刺的事,行事魯莽。”
“他們事出有因,還請皇上從輕發落。”
“千錯萬錯,都是臣妾的錯。皇上要罰,就罰臣妾一人吧。”
靈妃反咬一口,香妃綿裏藏針。
這兩人,都不是簡單角色。
瞧著華貴妃那雙淚汪汪的眼睛,老皇帝眉頭緊鎖,一時間無法決斷。
一直跪在地上的程博,腦袋都磕出了血。
程博雖然說的有條理有理,但他畢竟是一個太監。
太監指認貴妃,這就是僭越。
不管有罪無罪,都已經觸犯天條。
眼看老皇帝沒有表態,程博隻能再賭一把。
到了這個關頭,要是不能撕開靈妃的假麵具。
不但前功盡棄,他自己小命不保,連帶著春華殿都要引來災禍。
“靈妃娘娘,奴才鬥膽,心中尚有兩處疑惑,懇請娘娘解答。”
靈妃的哭鬧聲戛然而止。驚愕的轉頭,看向了這個小太監。
香妃眉頭緊鎖,目光也落到他的身上,從頭到腳的審視著他。
華貴妃和華芊,則呼吸陷入停滯,惴惴不安。
程博不給她反應的機會,繼續追問:“這深更半夜,李公公不在靈秀宮當值,為何會出現在禦花園?”
“身為內官,卻隨身攜帶著封喉利刃,所為何故?”
他說著,指了指地上,那口掉落的匕首。
這是方纔打鬥之時,李藍英被擊落的那把。
靈妃支支吾吾道:”他或許是出來散心,我哪知道為什麽?”
“至於這把匕首,也許他是用來防身的。”
程博輕哼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大乾朝君主聖明,四海安康。”
“禁宮以外,百姓莫不讚當今聖上,治國有方,賢明寬仁。”
“李公公的匕首,又是防的何許人?”
他不給靈妃思考的時間,緊接著,指出了最關鍵的一點。
“若真同娘娘所講,李公公是清白之身。為何方纔聽聞聖上親臨,他不想著深淵,反倒撞劍自戕。”
“若非畏罪自殺,何必如此懼怕,與皇上當麵對質。”
“皇上英明雄武,任何宵小都難逃他的法眼。李公公若非心中有鬼,何以要阻攔聖上調查?”
“他……他……”靈妃被這一連串追問,逼得腦子亂成了一鍋粥。
她哆哆嗦嗦的,想了半天,腦子越想越亂,怎麽也編不出一個合適的理由。
隻能抬起頭,求助的看向香妃,香妃卻陰沉著臉,把目光挪開了。
老皇帝站在一旁靜靜聽著,雖然還是拿不定主意,卻覺得心情大好。
此刻細細迴味,卻發現程博從頭都在誇他,而且全都誇到了他心裏。
試問天下哪一個皇帝,不想做一個賢明聖主呢?
程博叩首道:“還請皇上明察秋毫,還所有人一個清白。”
“李公公行為詭異,他雖畏罪自殺,卻遺留下了一柄兇器為證。”
“若是靈妃娘娘還堅稱不知情,那必然是助紂為虐,矇蔽聖上,罪加一等。”
程博的話,細細品來,可謂是有理有據,張弛有度,同時又沒有越界。
把最終的決定權,交還給了老皇帝。
靈妃癱坐在地上,現在連哭鬧的力氣都沒有了。
正在這個時候,馮遠領著一堆黑衣近衛,匆匆趕到。
“啟奏聖上,兵部尚書華青雲大人星夜求見。奴才聽說,華大人對於前日貴妃娘娘遇刺一事,已經查到了關鍵證據。”
老皇帝點點頭:“宣!”
華青雲雖然老邁,卻步履生風。一雙眼睛,尤其清澈。
他奉上奏表:“老臣華青雲,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老皇帝揮了揮手,免去了這些禮節,隻讓華青雲趕緊說正事。
他一邊看著奏摺,一邊聽華青雲說道。
“老臣已經查明,行刺華妃娘孃的刺客,乃是安溪人,沒人收了五十枚金葉子做報酬。”
“收買他們的人,正是靈妃娘娘宮中總管太監李藍英。”
“不僅意圖行刺貴妃,還想藉此嫁禍香妃,引起內宮混亂。”
老皇帝看完奏摺,臉色發黑,望向靈妃道:“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麽想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