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府正堂內,華青雲駝著背,一雙眼睛卻很清澈,不像老邁之人。
隻是一雙腿在幼時得了隱疾,這許多年也不曾治癒。
不論春夏秋冬,常年需要用棉絮裹著,不然雙腿受了風,就奇痛難忍。
華貴妃欠身道:「父親大人,近日女兒尋了個奇人,其推宮活血的按摩技法,結合了家傳的醫學,對腿疾也有甚為有效。不如讓他給你按按腿?」
說著話,招呼程博走上前來。
程博躬身稱是,跪坐在華青雲腳下,小心的解開了他腿上綁著的棉絮。
就見他的麵板顏色,比尋常人要暗淡幾分,棉絮開啟的瞬間,麵板肉眼可見地變成了紫色。又因為經脈堵塞,寒氣入骨,腳踝的關節都變腫了。
程博也不敢再耽擱,因為隨著時間耽擱,他已經從背後感受到了一股透著寒意的目光。
手指輕輕落下,正好按壓在太白、太沖、太溪三大穴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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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青雲起初隻是不想拂了華貴妃的顏麵,這才答應,根本不相信簡單的按摩,就能對跟了他幾十年的頑疾有效。
可是隨著程博的手繼續按壓,身邊圍觀的人都瞪大了眼睛,一時間看的呆了。
方纔變成紫色的小腿,居然又變得紅潤,華青雲隻覺得有一股熱流,把他骨頭裡淤積的寒氣都給拉扯了出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程博,緩緩笑著點頭誇讚。
「果真是個奇人!老朽尋遍九州十三省的名醫,全都束手無策。」
「想不到你這麼年輕,居然還有這等本事。」
一直觀望的華飛鴻,突然開口。
「娘娘身邊,幾時多了這麼個世外高人?」
他目光微冷,落在程博的背上,眼神中帶著疏遠之色。
顯然並不信任程博。
華貴妃吹了吹茶盞裡的熱氣,淡淡道:「他是新來的小程子,平日老實本分,從不主動生事,一雙巧手更是繼承家學,不輸宮中的禦醫。」
劉錦也笑著附和道:「華將軍無需多慮,小程子雖是新人,但為人忠厚,平時伺候娘娘也儘心儘力,毫無怨言。」
華玉站在一旁,狠狠地點頭。
華飛鴻見自己的妹妹也這麼說,心中的戒備弱了一分,看了一眼程博之後,又說道。
「隻要父親大人身體無恙便可。」
華青雲爽朗一笑:「賞!」
一個丫鬟很快端上來一盤金元寶。
楊晨博收回了手,趕緊磕頭謝恩,望著那盤金元寶,心裡卻惴惴不安。
看來要得到霍飛鴻的信任,冇有那麼容易。
程博給華青雲穿靴子的同時,就聽他又開口說。
「芊兒正在回來的路上,你們姐妹難得相聚,一定有很多話想說吧。」
華貴妃抬起頭,眼睛裡也出現了柔軟的光。
「這許多年的別離,不知她在西北,可還過得習慣?」
這華府一門上下,華青雲雖不是武將,卻是武將的頭頭。西北軍諸多將領,皆是由他親自選拔。
除了華芸進宮做了貴妃,剩下的不論男女,全都在軍中擔任要職。
直到壽宴正式開始,華芊還未趕到。
推杯換盞間,華貴妃也多喝了幾杯,她雙頰染著紅暈,眼中帶著一絲醉態。
身形搖晃間,更添嫵媚之色。
程博跟著華府的人,一起把華貴妃送到了專門為她修建的行宮歇息。
程博抬頭掃了一眼,發現這行宮內外,不僅布了明哨暗哨,而且每個時辰,都有三波不同的人在巡邏。
劉錦於林玉,被華貴妃安排到了別處,專門把程博一人留在殿外守著。
華飛鴻從他身旁經過的時候,又多看了他一眼。
突然壓低聲音道:「你守在這裡,不要讓任何人靠近。」
「記住了,不該聽的不要聽,不該看的不要看。」
那瘦削的臉上,眼中的寒意要凝結成刀子。
程博分明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絲殺意。
他的猜測冇有錯,華飛鴻一早就打算,把他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小太監滅口。
那晚的秘密,一代泄露出去,整個華府都會迎來滅頂之災。
若不是華貴妃看重,他早就下手了。
夜色如水,夜空中星辰閃爍。程博站在長廊下,打量著屋簷下的燈籠。
行宮裡也在這時傳來了細密的響聲,讓程博思緒紛飛。
突然一陣香風撲麵而來,緊跟著便見一勁裝女子,離他越來越近。
她無視了程博,抬腳就要闖進行宮。
程博不知道來人身份,可也隻得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入口。
「貴妃娘娘已經入寢,不許任何人打擾。」
勁裝女子眼神一冷,「放肆!我們姐妹好不容易相聚,你一個太監怎敢阻攔?」
程博心中哭嘆,華芊?華貴妃的妹妹,西北軍的將領。
他也不想攔著呀,可真要讓她闖進去,華飛鴻就要那他開刀了。
這個節骨眼上,可不能給他找到動手的理由。
程博隻能硬著頭皮頂上:「娘娘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內。」
華芊聽到屋內聲響,又見程博態度古怪,臉色瞬間變冷。
「還想騙我?姐姐不會不見我的!」
她一把撞開程博,飛身而入。
就瞧見華貴妃衣裳隻穿了肚兜,醉眼朦朧的靠在床頭,而床邊,還站著一個剛脫下上衣的精裝男人。
華芊氣的手都在發抖,抬手就從腰間拔出一枚飛刀,嗖的一聲穿透了男人的脖頸。
皇上的女人,要是被其他男人碰了,後果難以想像。
「芊兒且慢!」華飛鴻閃身出現,還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他的臉瞬間黑了下來,可破壞他計劃的,偏偏又是自家的小妹妹。
雖有不甘,卻無法撒氣。
華芊回頭,胸脯還在劇烈起伏。
「哥!行宮裡怎麼會闖進來賊人?」
華飛鴻壓下心頭火氣,又無法說明緣由,隻能順口說道。
「哼!大膽賊人,竟敢夜闖行宮。來人呀,把他拖出去亂刀分屍!」
既然被華芊發現,他也隻能滅口了。
不過他還是低估了妹妹的身手,那人飛刀入喉,已經氣絕身亡。
兄妹三人簡單含蓄過後,華貴妃假意撐著額頭。
「今日不勝酒力,明日在與妹妹長談。」
華芊雖然還有許多疑問,但還是聽話的離開。
程博本想也跟著一塊溜走,卻被華貴妃給叫住。
「小程子,本宮頭疼欲裂,你留下伺候吧。」
行宮裡隻剩下這兄妹加程博三人。
華飛鴻突然抽出了腰間軟劍,死死盯著程博。
「芊兒性急,險些惹出大禍。」
「一起都因此人而起,我看他絕對留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