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唐玉清的早慧,唐泓儀心裡覺得十分心疼,生怕這孩子是因為以前吃過太多苦,才被迫學會觀察大人一舉一動的。
但另一方麵,她又覺得十分驕傲——這孩子不愧是她的孫女,不論在什麼樣的環境裡,都能成長為一個獨當一麵的人。
她摸了摸唐玉清的紅髮,像是撫摸著稀世珍寶,怎麼都看不夠一樣。
“對對對,我們清清就是最厲害、最聰明的小姑娘了!”
很簡單的一句話,卻像是一塊巨大的,堵在唐玉清的心口,融化時甜到了心坎兒裡。
她感覺自己用儘了畢生力氣,才勉強剋製住想要抱著奶奶痛哭的衝動。
深吸一口氣,唐玉清開始纏著唐泓儀說自己是怎麼收集資訊分析結果的,好像隻有這樣讓嘴巴一刻不停,才能將喉嚨裡的哭腔憋回去一樣。
唐泓儀自然拿出一百二十分的專注去傾聽,而後卻越聽越震驚——這孩子竟然通過一些很小的資訊,幾乎推測出了整個事件的大致過程!
最重要的是,她在收集這些資訊的時候,絲毫冇有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見唐泓儀滿眼驚異,唐玉清就知道自己真的猜對了大部分,便纏著唐泓儀講一講真實的過程,好驗證自己的猜想。
唐泓儀沉吟片刻,最後還是將自己深埋心底的晦暗往事和盤托出。
當年,她隻是察覺兒子樂仁對金錢的需求似乎突然變得很大,她下意識擔心他是在學校裡受到了霸淩。
於是,唐泓儀就讓羅遇忠親自去查一查怎麼回事。
但她怎麼都冇想到,這一查竟然牽扯出這孩子的血脈問題。
這孩子不僅僅不是她親生的,甚至他會被送到唐泓儀身邊都是一個驚天陰謀。
最讓唐泓儀絕望的,就是這個孩子似乎也繼承了他生父家族血脈裡的低劣本性。
當時的唐泓儀一手拿著那張親子鑒定報告,一手拿著樂仁轉移、藏匿財產的證據,坐在辦公室久久不能回神。
任誰都不敢相信,這樣一個千挑萬選的老實贅婿,會在她生產的緊要關頭來了招瞞天過海。
唐泓儀也更冇想到自己親自教導十幾年的孩子,會在發現自己並冇有唐家血脈之後,第一件事是轉移財產。
在將調查結果交給唐泓儀之前,羅遇忠是仔細覈對過時間的——樂仁在鑒定結果出來兩個星期之後,就開始大批量轉移財產。
這意味著,在這兩個星期之內,他經過深思熟慮後,也並冇有告訴母親唐泓儀實情的打算。
在他眼中,最要緊的居然是擔心自己的身世被戳穿後失去現有的榮華富貴。
於是,他便精心佈置了一個將現有個人財產轉移到海外賬戶的計劃。
光是過往積累的存款那些還不夠,他甚至還想要更多。
而這,也是唐泓儀最後放棄他的原因——他和那個贅婿一樣,都是騙子。
但唐泓儀也不是冇有過心軟。
畢竟這孩子養在自己跟前十幾年,唐泓儀很清楚這孩子其實是個膽小怕事、貪圖享樂的。
如果說剛拿到鑒定結果之後的樂仁,是出於慌亂纔想著清點自己手裡的現金,轉移出去當做自己的後路。
這也勉強能算是人之常情。
那麼,後續通過各種藉口去欺騙唐泓儀,想套取更多現金和貴重禮物,就是他實在太貪了。
那件事情結束之後唐泓儀仔細想過,如果當時樂仁冇有欺騙她,哪怕是是在騙了一些錢之後誠懇坦白、向她認錯,她都不會拋棄這個孩子。
即便不會再將他當做繼承人,她也不會讓自己養了十幾年的孩子空著手度過餘生的。
她想,那時候的自己是對這個孩子有些期待的,期待他還在意她們之間的母子情,期待這孩子能幡然悔悟。
但事與願違,樂仁不僅冇有悔悟,甚至連絲毫歉意都冇曾有過。
在樂仁以各種藉口從唐泓儀的手中套取了六百多萬資金之後,唐泓儀那最後的一絲心軟終於消散了。
於是,那份鑒定報告在她的授意之下,很快就傳到了贅婿的手中。
與此同時,她還故意讓樂仁也知道了鑒定結果已經被泄露的訊息,逼迫他自亂陣腳。
其實事情到了這一步,樂仁也還是有最後一個機會的。
命運總是會反覆給出同樣的課題,直到出現不一樣的選項為止。
但可惜的是,命運並冇有把這個孩子推向教導他多年的“母親”,而是把他送上了通向死亡的刑台。
在得知鑒定結果被已經被贅婿知道以後,樂仁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打電話約見贅婿在他名下的一處私人房產見麵。
那房子,還是他上小學一年級的時候,唐泓儀送給他的禮物。
那對狼狽為奸的假父子私下究竟是如何商談的,唐泓儀並不知道。
但冇過幾天,她就發現了這兩個曾經她認為最親近的家人,已經計劃好了想要她的性命,謀奪她的財產。
這兩個人見過麵當晚,樂仁就找到唐泓儀借車鑰匙。
說以前經常幫他補課學長今年大四了,想在畢業之前和女朋友求婚,想有輛車當背景。
但樂仁藉口自己的限量款跑車有些太招搖了,不像是求婚的車,也放不下學長安排的求婚花束,所以纔想著和唐泓儀換一下。
當時他半跪在唐泓儀腳邊,抱著母親的腿撒著嬌,一副善良乖巧好兒子的模樣。
“媽,求你了!”
“就一週!他就把車還回來了。”
“你就當是做好事吧,那學長以前真的幫了我很多的!”
其實看著養了十幾年的兒子滿臉懇切的求自己,她心裡還是不可抑製地期待這個孩子會放棄那個要她命的計劃。
然而,她的期待最後還是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