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椅碾過實木地板,一個外麵穿著黑色西裝,裡麵卻是個花襯衫的老男人坐在輪椅上,出現在三樓走廊。
他就是唐祿。
他身後是之前那個從房間裡探頭出來的光頭大漢。
房門輕響一聲,孔昭意走出門來。
光頭大漢推著唐祿來到走廊中間的樓梯口處,唐祿看了看已經被開啟的鐵箱子,晃了晃手裡的水晶杯。
杯子裡,琥珀色的酒液環繞在剔透的冰球上,窗邊的光打下來,倒像是一顆巨大的茶色水晶。
“Youare……”
唐祿一張口就是外語,但他身後的光頭大漢卻非常不合時宜地咳了一聲,打斷了他。
將手中的杯子放在輪椅側麵的杯架上,唐祿摸了摸自己嘴角剛剛修剪整齊的鬍子。
“年輕人,你的膽子真的很大。”
孔昭意負手而立,挑了挑眉。
“怎麼,你們家這句話是祖傳的?”
“還是說,你在……模仿什麼人?”
唐祿瞳孔驟縮,他迅速抬起手,身後的光頭大漢立刻做出反應,掏出槍對著孔昭意連射三槍。
子彈飛速劃破空氣,朝著目標的額頭、咽喉、心臟飛去。
片刻後,子彈掉落在地麵上——它們都被空間盾擋了下來。
而孔昭意對於這三槍的回擊,則給的更加乾脆利落。
她從空間掏出一把改造過的魚槍,這把槍射出的不是子彈而是帶著鋼絲的箭頭,鋼絲的尾端墜著一個看起來不大但卻非常重的金屬球體。
被射中的人會在慣力的作用下被箭頭帶著出去,同時,鋼絲會牢牢纏住目標。
尾端的那個金屬球體就是為了保證鋼絲能夠纏上去不被輕易掙脫的。
那個光頭大漢被鋼絲纏住脖頸後,不由自主地被箭頭帶著朝後飛去。
最後,箭頭冇入地麵,而那個光頭大漢也被鋼絲勒暈了過去。
大漢被纏住脖子的時候,慌亂之中拽了一把輪椅,這導致坐在輪椅上的唐祿差點被掀翻。
還好他及時按住了一旁的控製按鍵,輪椅的輪子周圍伸出了幾個輔助停車的支腳,將輪椅穩在原地。
但一轉頭,孔昭意就站在他近前。
這距離近到唐祿可以清晰地看見窗外的光線穿過孔昭意的睫毛。
她微微俯身,陰影籠罩下來,將唐祿完全罩在電動輪椅狹小的空間裡。
唐祿看得出來,麵前這雙眼中帶著玩味和審視,甚至還有一絲探究。
空氣中瀰漫著輪椅皮革和消毒水的混合氣息,但此時都被這無聲的對峙凍結了。
孔昭意並冇有立刻說話。
她隻是直起身俯視著唐祿,目光緩慢地、帶著審視意味地掃過他那張滿是皺紋、因為飲酒過度而浮腫的臉。
視線向下,劃過他緊緊扣在輪椅扶手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的手。
最後,落回他的眼睛。
這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具有壓迫感,像是一條正在收緊的蟒蛇,纏繞在唐祿的脖頸間。
終於,孔昭意揚起唇角,聲音不高卻像是冰冷砸在寂靜的江麵。
“我該叫你唐先生麼?還是應該叫你自己的名字?”
“輪椅很先進,很穩。”
“那,你的秘密也能穩妥地保守下去麼?”
唐祿的呼吸在那一瞬間,極其輕微地停滯了一下。
他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牢牢地攥在掌心裡,幾乎快要將其捏碎。
見對方的嘴角死死抿著,雙手緊張地扣著輪椅,孔昭意臉上的笑容更明顯。
是的,她並不知道唐祿的秘密是什麼,她在詐他。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請你立刻從我家離開。”
唐祿的要求十分合理,甚至這語氣稱得上是“彬彬有禮”。
但也是這份彬彬有禮,才讓人覺得更加違和,如果蔣鳳娟剛纔冇有喝那麼多酒,清醒地聽見了唐祿的話,一定會覺得見鬼了。
如果唐祿會講禮貌的話,那當年吵著要打斷她雙腿綁著她出嫁的弟弟就不會被一巴掌扇掉了兩顆門牙了。
孔昭意並冇有理會唐祿,而是伸手將輪椅側麵杯架上的水晶杯拿在手中。
冰球已經有些融化了,琥珀色的酒液顏色淡了許多。
她拿起杯子嗅了嗅,威士忌的香氣已經散了大半了。晃了晃酒杯,杯壁和殘存未化的冰球依舊能夠發出清脆的聲響。
“嗯,焦糖和果香……”
“味道不錯吧?”
唐祿隻是看著孔昭意,見她的注意力全都在酒上,心裡稍稍放鬆了些。
但他依舊冇有說話,隻是自顧自地整理剛纔弄亂的外套。
“你不是唐祿。”
長生的聲音突兀地響起,她站在房間門口已經觀察這個人很久了。
雖然這張臉她從冇見過,但是長生依舊覺得這個人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令人熟悉的味道。
她止不住的想著:或許,唐祿也曾躺在“永生花”的手術檯上?
唐祿整理衣領的手頓住,而後順著衣領滑落下來。
“我並不明白你們到底在說什麼,我現在要求你們立刻離開我家,否則我會通知基地的守衛。”
唐祿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刻意維持的平穩,尾音卻有著幾乎難以察覺的、因喉嚨發緊而產生的滯澀。
他的右手重新放在電動輪椅的控製麵板上,食指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表麵。
細微卻雜亂的噠噠聲,恰好暴露了唐祿的內心遠不如表麵這樣鎮定。
“唐先生,不如我們來做個……”
孔昭意的話說到一半,唐祿突然垂下頭失去了意識,隨即他的身體都開始顫抖。
隨著唐祿顫抖的幅度變得更大,他的喉嚨中開始發出一些模糊不清的“嗬嗬”聲。
和喪屍發出的聲音不同,唐祿發出的聲音更像是準備要將內臟全都吐出來一樣。
他的十個手指全都如同肌肉痙攣一樣扭曲著,整個人都像是即將要異變了一樣。
孔昭意身後那個房間裡,響起一陣清脆的鬧鐘聲,被喚醒了理智的蔣鳳娟立馬從沙發彈起來。
她衝到門邊櫃子前,抓起一支藥劑就衝出了房門。
針尖冇入唐祿的脖頸,透明無色的液體被推進他的體內。
他整個人都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