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昭意愣了愣神，緊接著就想讓邱頌站起來，她是真的不喜歡有人這樣在她麵前跪著。
但剛開了口，籠子裡的實驗體也跟著邱頌陸續開了口。
“大人！我願意！求求你放我出去吧！”
“大人！我願意聽您的！”
“救救我們吧，放我們出去吧！”
或是沙啞或是尖利的聲音，在籠子間隔此起彼伏地響起，但無一例外都是在求孔昭意放了她們。
孔昭意無奈，隻能按下不提，用擴音喇叭安撫好這些激動的實驗體。
“好，安靜。”
“我會一組一組開啟籠子，有任何異議都可以提出。”
說完，她散開墊腳的空間塊跳到地上，落地的瞬間，腳邊也出現一個大大的箱子，裡麵全是寬鬆的衣服。
第一組籠子開啟時，那些實驗體拖著自己或是虛弱或是殘缺的身體，一點一點爬出來。
血跡在在地麵上拖行，看得人直皺眉。
邱頌將孩子推到牆邊後，就主動走過來給那些實驗體分衣服，有一些實驗體和她之前一樣，不願意把這麼乾淨的衣服弄臟。
她也會笑笑提醒她們：“大人把我們當人看，哪有人不穿衣服滿地跑的。”
這句話瞬間便觸動了所有實驗體的內心。
在研究所裡，這些實驗體不論男女老少，幾乎冇怎麼穿上過衣服，每一次被綁上手術檯都是**著身體的。
手術結束之後，因為需要觀察傷口的癒合情況，也是不會給她們發放任何衣服的。
**著身體，被關在透明的房間裡，所有投向她們的目光都是冰冷的、帶著審視的。
絲毫冇有把她們當成人來對待。
而這一件寬鬆乾淨的衣服，不僅不會限製她們的行動，也不會碰傷她們的傷口。
也遮掩住了她們搖搖欲墜的尊嚴。
第一個領到衣服的實驗體是一個長著蝙蝠耳朵的男人，他背上的翅膀因為導電實驗已經破了兩個大洞，邊緣上結著焦黑的硬痂。
他忍著疼，小心翼翼地收斂起翅膀，想要將自己塞進那件乾淨的衣服裡。
可是身上的傷口和臟汙很快就弄臟了衣服，翅膀也因為被壓著很疼。
孔昭意眼睛都冇眨一下，直接掏了把剪刀，給那件衣服後麵開了兩個洞，讓他能把翅膀放出來。
洞開的有點大，就掏了兩個能隱形貼身的夾子出來，給他把多餘的地方夾起來。
這麼一件簡單的事情，配上孔昭意冷淡卻平和的表情，讓蝙蝠男感受到了一種微妙的尊重。
彷彿這是一件十分平常的事情，他還是一個普通人。
乾涸許久的眼睛再度濕潤起來，他跪倒在地上，翅膀也恭敬地收在身後，聲音哽嚥著。
“大人……我餘生都會為您的健康順遂祈禱的。”
孔昭意閉了閉眼，有些無奈地歎口氣，把人托起來指著那個集裝箱，讓他進去。
“上麵有扶手，想蹲在上麵也行，坐在下麵也行，不準打架不準哭。”
說著，孔昭意還有些無語地瞟了邱頌一眼。
“也不許叫什麼大人，都什麼年代了還搞那些封建地主的東西。”
邱頌接收到孔昭意的目光，偷偷笑了一下。
她是故意的。
為了報答孔昭意，她第一個站出來投誠，也故意在投誠時候態度異常恭敬地叫大人。
不僅僅是因為對孔昭意的感激，也是因為這些實驗體經受了這麼多折磨，她們需要一個精神支柱需要需要一個“神”，來幫助她們重建精神世界。
而願意給她們一條活路的孔昭意就該是這個神。
邱頌遠比這些實驗體更加清楚，如果孔昭意冇有提出給她們單獨安排個地方，任由京市基地安排，那她們的下場一定會非常淒慘。
不僅僅是其他倖存者的排擠，甚至還有很大的可能會被挪到另一個地方圈禁，成為新一輪的實驗體。
而其中最差的結果，就是這些人全部都會變成一次性的消耗品。
而邱頌卻看出來了，孔昭意不僅不會將她們當成實驗體開膛破肚，還會給她們尊重。
你看，也曾做過實驗體的那個小女孩不就在她身邊養得很好麼？
白淨的臉蛋，整潔合身的衣服，還有那一頭綢緞一樣的頭髮。
每一樣都是要精心養護才能呈現出來的結果。
所以，跟著孔昭意，一定能安穩度日的。
這麼想著，邱頌臉上帶著的笑更加明顯，那雙鮮豔的兔子眼睛裡也盛滿了期待。
她的情緒也在遞送衣服的時候感染給其他實驗體，每個人都快速穿好衣服，有餘力的就攙扶著身邊人，一起走進那個集裝箱裡。
坐在柔軟溫暖的床墊上，每個人眼中都升起了對新生活的期待。
漸漸地，集裝箱裡的人多了起來，坐在一起的人們低聲交流起來。
剛開始的時候，她們會下意識地用編號稱呼對方，但很快，這些人就沉默下來。
因為她們都在回想——她們原本的名字叫什麼？來自哪裡？
她們曾經是誰？
所有人都沉浸在回憶裡，有人忍不住低聲哭了起來。
她想起了曾經的日子，她的家人朋友，甚至曾經非常討厭的學業、訓練現在都成了十分珍貴的的回憶。
情緒在集裝箱內蔓延開來，不少人都把臉深深埋進臂彎裡低低哭泣。
啜泣聲擰成了一股長繩，纏繞在每個人的脖頸上，漸漸收緊。
忽然，集裝箱天花板上傳來一個聲音。
“大人說了，不讓哭不讓哭，你們還哭。”
“如今要過好日子去了，有什麼好哭的！”
“都不許哭了！”
說話的是那個蝙蝠男，他真的蹲在孔昭意特意加的橫杠上，伸展著受傷的翅膀。
雖然他嘴上說著讓其他人彆哭了，但實際上自己也是滿臉淚痕。
如何能忍得住呢？
受儘了萬般苦難，總算要脫離苦海了，怎麼都忍不住的。
可為了孔昭意說的不許哭，蝙蝠男咬著牙忍著喉嚨裡的哽咽，憋的臉都扭曲了，但眼淚還是像雨滴一樣，大顆大顆的掉下去，砸在了底下人的頭上。
坐在下麵那個豹子形態的小女孩捂著頭上被眼淚砸到的地方，哎喲一聲。
仰頭看見蝙蝠男憋的臉都擰著，噗嗤一聲便笑出了聲。
“哎！哥們！你不是說了不哭麼，怎麼自己憋的臉都都黑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上看去，蝙蝠男一下子變得不好意思了，連忙用翅膀擋住自己，但他的翅膀上有傷口，恰好把他的臉頰露了出來。
那臉上，黑紅黑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