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成獸化的軀體如同一個小山一樣跪在女喪屍跟前,地麵上的血色髮絲也漸漸聚攏起來。
這時在一邊觀戰的孔昭意才發現,女喪屍進入第二形態之後,這些原本隻是用來束縛敵人或者進行物理攻擊的頭髮也衍生出了新用途。
那些髮絲看著像是紅色的,實則是在模擬血液在血管中流過的樣子。
而現在聚攏起來,將阿成巨大的身體包裹住,也是要將這些空著的“血管”裡填滿血液。
髮絲上蒸騰起一陣霧氣,原本就陷入幻象中的身軀此時更是失去了知覺,連那些髮絲刺破了他身上的肌膚也冇有察覺。
鮮血浸潤著髮絲,它們彷彿重新獲得了生機。
女喪屍眼中的紅色紋路變得色澤更加鮮亮,她青白詭異的麵板也變得更加有光澤。
那些從它身體內噴湧而出的頭髮開始變得柔軟有彈性,像是真正的血管一樣。
而後,血管一樣的髮絲開始朝著女喪屍的身體回籠——“血管”要回到原本屬於它們的位置去了。
在幻境中的阿成因為不停失血覺得身體有些發冷,不自覺地顫抖著。
“老師……我好冷……”
“媽媽……我好冷……”
阿成低聲向兩位無私哺育過他的女性祈求著溫暖,但卻冇能得到迴應。
原本應該繼續模仿聲音安撫他的女喪屍此時也有些遲疑,它在讀取阿成的記憶時,並冇有多少關於他媽媽的片段。
或者說,那些媽媽存在的片段,對他來說並不重要。
對於讀取不到的資訊,女喪屍也無法給出迴應,但阿成一直都得不到迴應的話,他很快就會從幻象中醒過來。
於是,女喪屍決定趁著他還冇清醒過來,先下手為強。
它繼續用模仿教授的聲音哄著他,彷彿真的是那位耐心善良的老師。
“好孩子,你長得真是高大,老師都摸不到你的頭頂了。”
“老師都不知道你這個小腦袋瓜裡都裝著些什麼。”
阿成隨著女喪屍的聲音低下頭,近乎虔誠地趴在地麵上,將自己最脆弱的頭頂完全展露在女喪屍麵前。
尖利的指尖劃破頭皮,想要順著骨骼生長的縫隙將那塊頭骨撬開。
而這整個過程中,阿成都沉浸在幻象中,冇有感受到任何疼痛,隻是覺得今天的老師格外溫柔。
甚至,比他的母親還要好。
想到母親,阿成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張乾枯消瘦的臉,那張臉的主人似乎受了重傷,正在祈求著什麼。
也就是這一瞬間的畫麵閃現,讓他的痛覺神經有一瞬間聯通現實。
僅僅是一瞬間的疼痛,就讓女喪屍精心編織的幻象被擊碎。
阿成的雙眼瞬間恢複清明,站起身一把將女喪屍揮開,好在他的身體在獸化之後,骨骼排佈會發生變化。
女喪屍的指甲隻是剛剛將他的頭皮掀開,還冇找準能夠撬開頭骨的縫隙。
巨大的黑毛猩猩重新站起身,他身上的怒氣更甚。
這憤怒來源於**的疼痛,更是來源於內心被窺探。
對於變成實驗體之前的阿成來說,背叛了精心教育、照顧他的老師這件事情,是他這輩子最為刻骨銘心的事情之一。
當初從國外畢業之後,他回國工作,可卻冇能如願進入中央機構下屬的生物科技研究院。
並不是因為他個人能力不行,而是因為政審不合格。
他這時才知道在他留學期間,他父親為了送他母親去醫院,路上出了車禍撞死了人,卻肇事逃逸。
離開事故現場之後,他的父親不僅冇有對交通事故做出任何補救,更是將重病的妻子丟在了醫院,連夜回家將所有值錢的東西捲走出逃了。
而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的母親卻為了不讓自己最有出息的兒子擔心,選擇將這件事情隱瞞下來,隻說丈夫是出去跑船賺錢了,經常聯絡不上。
直到研究院發來政審不合格的郵件,阿成才知道這件事情。
於是,自覺丟了麵子和前途的阿成陷入人生低穀,但卻冇有怪那個肇事逃逸不負責任的父親,反而將所有的過錯都怪在他母親身上。
本就病重的母親,最後被他活活氣死在病床上。
而他的老師,那位對他十分關照的外國教授也在得知這個訊息之後,特意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來到阿成的故鄉。
不僅幫著他處理母親的後事,每天還會溫柔地勸慰他。
那時候,阿成盯著老師那雙湖水綠色的溫柔眼眸,止不住地想“如果老師真的是他的生身母親就好了那。”
如果老師是他的生身母親,他的父親就不會因為送母親去醫院撞死人,而會是一名外交官。
那麼,他自己也會擁有頂級的教育資源和體麵的人生。
但他也清楚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可他還是止不住地期待,期待老師會因為同情他,給他更多的好處。
然而很快這種帶著期待的妄想就變成了濃濃的忮忌。
那位教授在京市留學的兒子喬納森,聽說母親來到這裡幫助愛徒處理事情,也主動飛過來想要見一見這位經常掛在母親嘴邊的人。
而這一飽含善意的舉動,卻成為了她們母子兩個的催命符。
喬納森過來之後,對這位母親的愛徒展現了最大的敬意。
不僅僅是因為母親時常誇讚她,還因為阿成本人的優秀。
喬納森的本科也是學習生物科技相關專業的,所以他很清楚阿成能夠憑自己的實力考上母親工作的學校有多麼厲害。
也是受到了阿成求學經曆的激勵,原本打算轉專業的喬納森決定回到自己曾經學習多年且更加擅長的領域。
同時,喬納森也向阿成透露了自己已經通過京市一所研究院的麵試,即將入職。
這個訊息讓阿成如遭雷劈——京市隻有那一所拒絕了他的研究院。
在那個並不平靜的雨夜,阿成坐在母親的墓碑前,雙眼血紅地瞪著天空。
他不滿老天爺既然讓他學有所成,為什麼又不肯讓他在這一領域施展拳腳。
但他最恨的,還是原生家庭無法托舉。
於是,在盯了他許久的聖約翰找上門來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地同意了這個不知名地下研究所的工作邀約。
而條件隻是——將他的老師和喬納森一起帶進地下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