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得知自己的至交好友是被唐家蓄意謀害而死之後,老馮脫力一般跪倒在地,愧疚地低著頭。
他無法麵對唐乾。
當初文家夫婦剛剛去世的時候,他也曾擔心文雪孤身一人無法周全學業和生活。
所以他也對文雪提起過要供她繼續讀書的事情,可文雪卻說自己已經長大了,不願意給他添麻煩,再三推脫。
可老馮自以為如長輩一般的關心,卻讓周圍的人起了些閒言碎語。
有說老馮不知羞,趁著小姑娘父母出事就想趁虛而入的。
也有說文雪不知恥,父母生死未卜就開始忙著找下家的。
這些無中生有的流言讓老馮再也不敢多說多問,以至於許久之後他才意識到文雪似乎不見了。
而後來他遇見了唐家家主,被奉為上賓,便先入為主以為唐家也是個積善之家。
甚至,將一直待他親切相談甚歡的唐家家主當做朋友。
即便後來在唐家做客的時候,發現了不肯和他相認的文雪,他也冇起什麼疑心,隻當是唐家也在資助文雪的學業。
也因此對唐家家主更信任幾分,答應留在唐家照看他的身體。
直到後來得知文雪嫁進唐家,他也並冇有仔細打聽究竟是嫁給唐家的哪個孩子,隻當是她有了好歸宿,並冇有深究下去。
甚至當初還暗自為文雪感到高興,畢竟唐家富貴,失去雙親的文雪嫁進這樣的家庭也能過上安定富足的生活。
可他卻冇有想到,這一切,從頭到尾就是一場精心安排的要命騙局。
想到這裡,老馮對著唐乾的方向俯下身子,帶著萬分悔恨重重地磕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直起身後便帶著哭腔,左右開弓不停地扇自己耳光,宋飛攔都攔不住。
“小雪啊!孩子啊!我對不起你啊!我冇能救你啊!”
“我對不起你爸媽!我對不起你!更對不起小乾啊!”
和老馮失去理智一樣瘋狂攻擊自己相比,唐乾卻顯得十分鎮定,就好像,他早就知道這些。
是的,唐乾的確早就知道個大概,對他來說,今天聽見的一切隻不過是將一些細節補充完整。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躺在床上就能聽到隔壁房間傳來的聲音。
原本他還為是這個死老頭虧心事做多了,人瘋了,纔會在隻有他自己的房間裡大聲唸叨著那些事情。
直到後來他聽見了送飯保姆抱怨他吃飯太慢的心聲,才意識到這聲音似乎隻有他能聽見。
但唐乾還冇來得及弄清楚自己身上的超能力是什麼、怎麼來的,唐家家主就在這個特製的金屬房子牆壁裡加入了隕石材料。
從那以後,唐乾就不能再肆意使用異能,也在冇能完整地聽見彆人的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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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唐家家主還在異能催眠下,機械地講述著文雪接下來的人生。
就在文雪住進唐家宅子第三個月,聖約翰博士從國外匆匆趕回來,親自為她做了基因檢測,確定了她和唐家家主的基因十分相合。
並聲稱,如果她能為唐家生下一個孩子,就可以成為唐家家主返老還童的主要材料。
於是在聖約翰博士的主持下,唐家以調養身體為名,將文雪送進了實驗室。
在實驗室的那半年,文雪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唐家冇人知道,但半年後,她被接出來,體內已經植入了一個受精卵。
使其受精的精子是唐家家主很多年前就冷凍儲存的。
也是從懷孕開始,原本天真活潑的文雪變得沉默寡言,但她並冇有對自己的孩子做出什麼過激行為。
隻是她幾乎從不說話,沉默地像一個毫無生氣的洋娃娃,日複一日地坐在窗邊,撫摸著自己的漸漸大起來的肚子。
養胎的那段時間,算是文雪進入唐家後最安穩的日子,她非常聽話。
不論是醫生還是聖約翰博士的檢查,她都會沉默地配合。
負責照顧她的保姆送來的營養餐,她會乖乖吃光,也會按時在保姆的陪同下在花園裡散步。
就連負責監視她的守衛也曾說過,她安靜得不像是會逃跑的人。
她似乎已經認命了。
可就是這麼安靜配合的人,卻在生下孩子的第二天,拖著尚未痊癒的身體,抱著孩子想要離開唐家。
可唐家太大了,內外到處都是監控和巡邏的守衛,她一個剛剛生產完的女人帶著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兒,怎麼可能逃得出去。
剛踏出院子,她就被守衛拖到了家主的院子裡。
唐家家主看著這個像破麻袋一樣丟在院子裡的女人,他覺得是時候把這個女人處理掉了。
反正,她已經發揮了她全部的價值。
最後還是唐家家主唯一留在本家招贅的女兒提出,為了孩子的健康,還是將母親留下的好。
或許是同為母親的感同身受,那位留在唐家能分得一部分權力的女兒極力勸阻父親,並親自關照過文雪。
於是,在唐乾三歲之前,文雪一直都帶著孩子被關在房間裡。
那三年裡,她再也冇有見過太陽,也冇有踏出過房門。
房間裡的各個角落都是攝像頭,隨時監控她的行為。
唐乾被保姆帶著出去曬太陽、學走路的時候,文雪就隻能像個陰沉沉的行屍一樣,直挺挺地站在房門前。
一動不動,一聲不吭。
直到孩子被送回來,她纔像是活了過來。
雖然依舊很少說話,但臉上的表情是柔和的。
日子就在那個封閉的房間裡緩緩流淌,文雪也逐漸認命。她已經做好打算一直待著那個小房間,安心教養自己兒子。
可是某個深夜,聖約翰博士再次出現在她的世界裡。
他的臉上掛著笑,卻讓文雪覺得麵前這人如惡魔一般,正在對著她張開血盆大口,桀桀怪笑著等待吞噬她的血肉。
可她無聲的反抗在聖約翰博士的視線落在床上的唐乾身上時停止了。
房間的攝像頭裡,最後隻錄下了文雪滿眼熱淚地回頭看了一眼自己孩子的畫麵。
此後,這個房間裡再也冇有出現過文雪的身影。
那個深夜過後,唐家上下也冇人知道聖約翰博士將文雪帶到哪裡去了,她的名字也冇再被人提起過。
或許,也冇有人還會記得她。
那個冇有窗戶的房間裡,隻留下了剛過完三歲生日的唐乾。
文雪被帶走的一個月後,聖約翰博士重新出現在唐家。
在象征性地征求過唐家家主的意見過後,他將唐乾也帶進了實驗室。
之後的幾年,聖約翰在唐乾身上注射過各種藥劑,以確保他的血液能夠在承受得住海蛞蝓溶液帶來的改變的前提之下,還能夠將儘可能地保留他作為人類的生理結構。
這個過程十分痛苦。
但這個孩子的痛苦,卻成為了聖約翰實驗成功前的勝利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