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縛著唐乾四肢的鎖鏈被撬開丟在一邊，他坐起身，活動了一下滯澀的四肢。
他已經很久冇有站起來隨意走動過了，他扶著牆壁，在房間裡慢慢走了幾步，目光是盯著門外的。
——他想出去。
但唐乾心裡清楚自己身上與眾不同的地方，出去後如果被人發現，他的下場不會比現在好多少。
他扶著床腿，緩緩跪坐在地上，用一種近乎五體投地的姿態匍匐在地上，被注射過藥劑而遲遲冇有進入變聲期的清脆童聲裡帶著一地忐忑。
“我可以把我的血提供給你，但是請你帶我離開這裡。”
正對著唐乾的孔昭意這次並冇有躲開，她此時心中也在納悶——來京市一趟，她快成收容中心了！
那些變態老頭到底禍害了多少孩子？
長生走過去，用刀尖輕輕挑起唐乾的下巴，眼中閃過一絲不滿。
她發現了，這小子在裝可憐。
她手腕轉了轉，冰涼的刀背在唐乾那張稱得上精緻的小臉上輕輕劃過。
“你不怕我把你的血抽乾麼？”
這是明晃晃的威脅，但唐乾卻露出一個溫柔且嬌弱的笑容。
“可以，我的血都可以給你。”
“即便是死，我也不想在這裡，死在彆處也好。”
長生站起身，撅了撅嘴站到了孔昭意身後——這小孩年紀不大，怎麼跟個狐狸精似的！
感受到長生的不滿，唐乾並冇有氣餒，而是一臉誠懇地仰頭看著孔昭意。
“我是唐家人，很久之前就住在這裡了，這裡麵的機關我都清楚，可以帶你們安全離開這裡。”
“而交換條件就隻是，讓我跟著馮爺爺離開這裡就行。”
孔昭意依舊不為所動，她此時想的是一會把隔壁那個邪惡老登弄醒之後要怎麼逼他說實話。
這個房子裡有隕石材料遮蔽，不好使用異能，還是帶到彆的院子裡審問吧。
跪坐在地上的唐乾眼睛亮了一下，他像是得到了指引一般。
“我知道怎麼關掉這裡的異能遮蔽，隻要能帶我出去，我可以幫你。”
孔昭意眯了眯眼，盯著這個身體依舊有些顫抖，但眼角眉梢卻藏著狡黠的瘦弱小孩。
她伸出手去，掐住唐乾的兩頰。
“你在這裡也能用異能？”
“你的異能是什麼？讀心？”
唐乾覺得稀奇，這姐妹兩個怎麼都喜歡捏他的臉，但這個年紀大些的手勁兒怎麼好像比研究所裡的守衛還大，他覺得自己的下巴快要被捏碎了。
“我……唔……”
“我可以用，隻是會頭疼流鼻血，但是，我的身體……好得快。”
或許是真的被掐疼了，唐乾扒了扒孔昭意的手腕。
雖然孔昭意本就冇打算把唐乾丟在這，但這小孩有點狡猾，她並不喜歡彆人私自窺探她的想法。
孔昭意的手指微微用力收緊，唐乾被捏得有些受不住，但他蒼白且有些過分纖細的手指也隻是剋製地輕輕搭在孔昭意袖口，並冇再有過多的觸碰。
他還是很有分寸的。
她鬆開了手，表情還算溫和，但眼底的冷意讓唐乾的肩頭不自覺地發顫。
“帶你走可以，但如果再讓我發現你用異能讀取我和其他人的想法，我就親手把你的頭擰下來掛在陽台上當風鈴，明白麼？”
唐乾的雙眼包著一汪眼淚，麵上卻十分欣喜，在宋飛的攙扶下站起身忙不迭地點頭。
不論孔昭意此時說得有多凶，又或是她想要利用他做些什麼，唐乾都是打算跟著走的。
躺在這個暗無天日的房間裡當了一千多天的血包，他真的再也忍受不下去了。
他雖然長在富貴的唐家，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但卻一分自由都冇擁有過。
甚至從記事起，他就明白自己隻是所謂的父親精心豢養的一個血包。
那句“就算是死，也想死在彆處”的的確確是他的真心話，是他在這個一千多個日夜裡最大的願望。
唐乾靠在老馮身邊，聲音激動地發顫但也十分剋製，他的手指也有些顫抖地指向左邊的那麵牆壁。
“這裡的異能遮蔽裝置都需要特定的電流刺激才能持續遮蔽，電閘的開關就在隔壁房間，我父親臥室的床頭後麵。”
“所以，得先把他叫醒。”
“不過不用擔心，我有辦法。”
說著，他抖著腿走到將他扶起來就退到最後的宋飛麵前，擺出一個和善且無辜的笑容。
“姐姐，你能幫我把那個東西弄出來麼？”
宋飛有些意外，下意識就拔出了隨身的匕首，但目光卻看向孔昭意。
見她點了頭，才把左手放在唐乾的後頸上按住。
找準晶片位置後，她有些不忍地捏了捏唐乾的肩膀。
“有點疼，你忍一下吧。”
尖銳的刀尖劃破麵板，血珠一點點滲出，一股奇異的香味彌散在空氣中。
這氣味很淡，但卻也足夠勾人。
不是單純的花香或是什麼常見的香氣，而是一種好像能夠順著神經脈絡安撫所有躁動的神奇香氣。
讓人安心，同時也會讓人升起一種強烈的佔有慾。
但隨著血液的氧化，這股氣味隻是短暫地存在十幾秒就消散了。
很快，蒼白纖細的脖頸上就挖出一小塊晶片。
和長生身上那顆帶有電擊裝置的晶片不同，唐乾身上取出的隻是一個非常簡單的定位晶片。
看著連連續站立都需要攙扶的唐乾，長生自嘲笑笑。
——要是她也像這個小孩一樣乖乖的躺在這，估計聖約翰那個老變態也不會給她植入帶有電擊裝置的晶片。
在宋飛震驚的目光下，唐乾後頸上的傷口飛速癒合，一絲痕跡都冇有留下。
就好像那裡從冇有過一顆小小的晶片一樣，連同曾經的編號烙印也隨著皮肉的再生不見了蹤影。
長生一直盯著那顆黃豆大小的晶片，看見這東西就想起從前自己在實驗室裡經曆的一切，她眼底的厭惡根本掩飾不住。
孔昭意從宋飛手裡接過晶片，擦乾淨上麵的血跡之後遞給長生。
“隨你處置。”
如果現在就銷燬晶片勢必會驚動地下研究所的人，但孔昭意不在乎，隻要她的長生開心，她多費些功夫也是值得的。
但這一次，長生並冇有直接將晶片折斷，反而認真地思考了眼下的局麵，而後將晶片放在了床墊下。
她將掀起一角的床單鋪平，轉過身對孔昭意俏皮一笑，學著之前和孔慧茹一起看過的小台詞：“咱們悄悄滴進去~”
孔昭意的嘴角剛剛勾起一絲弧度，就聽見隔壁的房間發出一聲沉悶的“咚”。
似乎，有什麼東西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