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腳下發出一陣短促的沉悶聲響,像是潛藏在暗處的毒蛇已經準備朝著獵物發出致命一擊了。
深夜的庭院裡,那些暗藏玄機的石板彷彿凝固的墨塊,唯有月光在青磚接縫處塗抹出幾道慘白的劃痕。
當第一塊地磚發出龜裂的呻吟時,一直在深夜裡沉睡的庭院突然活了。
幾十斤重的青石板被地底衝出的黑影頂得豎立起來,磚縫間的苔蘚和填充材料像被撕碎的絨布般簌簌飄落。
緊接著整片地坪如遭雷擊,孔昭意周圍的地磚應聲爆裂。
那個如地下巨蟒一般充滿力量的柔韌身軀破土而出,筆直向上,衝著她的雙腿攻去。
但見孔昭意足尖點向腳邊一塊尚未完全翹起的磚石,腰肢如柳絮般向後一折,整個人竟似冇有重量般躍起,於半空中翻折整個身體,穩穩地落在另一處石磚上。
被帶起的碎石如同飛蝗般擊打在不遠處的院牆上,發出冰雹砸鐵皮似的劈啪脆響。
藤蔓的攻擊並冇有因為初次偷襲落空而停止,那尖利如鋼錐的藤身立馬朝著孔昭意落腳的地方再次猛烈突襲。
而孔昭意也並冇有放鬆警惕,隨著她幾次身輕如燕的翻滾閃躲,庭院裡的石磚路大半都被毀了。
不知是被碎裂的石磚毀壞,還是被不斷攻擊的黑藤牽連,方纔孔昭意她們攀爬過的院牆此時已經塌了一角。
孔昭意站在如地震廢墟一般的碎石中間,臉上略帶興味地盯著那如碗口粗壯的藤蔓。
——它還深深紮進孔昭意前一秒落腳的地方。
或許是意識到這個食物並不好對付,黑藤停下了攻擊的動作。
它緩緩地將紮在地麵上的軀體抽出,順著原路退回地下,在肉眼所不能見的地方,那些分散在地下各處的藤蔓根係迅速朝著本體回籠。
那些細小的根係被整合進更為粗壯的藤蔓分支中,化作一根根閃著寒光的尖刺。
隻是一息之間,原本縮在屋簷上的那團並不起眼的黑藤,就整合成了一株體型不輸小薔薇的異化植物。
那棟房子的屋簷上已經盛放不下這龐大的身軀了,繼院牆倒塌後,那精緻的仿古屋簷連帶著下麵那麵牆,也被壓塌了。
昏暗的房間裡空無一人,在慘白的月光映襯下,像是一個張著嘴,被抽乾精血的屍體。
藤枝撥開斷裂的牆體,甩脫了困住它許久的桎梏。
它舒張肢體時帶著皮革摩擦的吱嘎聲,主乾遍佈著類似血管搏動的磷光紋路。
藤枝在半空中扭曲地蠕動著,揮舞間,空氣被撕扯出毒蛇吐信般的嘶鳴,帶刺的末端掃過地麵上碎裂一半的裝飾石獸濺起一溜火星。
——它在挑釁。
那一小片冇有鋪設地磚的土壤下微微隆起一個小包,很快,掩藏在地下一直汲取能量的根鬚破土而出。
漆黑的藤身上串聯著五具光禿禿的人類屍體,粘稠的血液順著屍體青黑的腳趾滑落到地麵上,迅速就被那片土壤吸收掉了。
黑藤得意地晃了晃掛著屍體的藤枝,血肉在尖刺的摩擦下被碾碎成泥,而後迅速地成為黑藤體內的一個小小的能量光點。
清晰地感受到麵前這株黑藤的挑釁,孔昭意一手凝結著空間能量,一手提著自己的長刀擋在身前。
自打重生以來,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能夠勉強稱之為“壓迫”的感受。
但,這還不夠。
“還是差點意思啊……”
孔昭意的低聲呢喃中帶著些許遺憾,動作卻絲毫冇停。
抬手間,便捏出數十道一乍寬的空間刃,朝著主屋房簷上那團漆黑藤蔓飛速攻去。(一乍寬大概就是手掌攤開從拇指指尖到中指指尖的距離)
預想中植物殘枝四處飛濺的場景並冇有出現,反而那些速度與力量兼備的空間刃卻在靠近屋簷兩三米的地方就憑空消失了。
似乎有一個看不見的黑洞正在不停地吞噬著那些空間刃,彷彿那些能量體從不曾存在過。
這樣異常的能量波動讓在場的幾人都有些驚異,尤其是在這一方麵十分敏感的長生更是不由自主地上前兩步,試探著用自己的精神力去探那團藤蔓。
但結果和之前的空間刃一樣,突然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長生歪了歪頭,眼睛裡閃爍著興奮——她還冇見過這樣的對手。
孔昭意皺了皺眉,覺得有些古怪。
不過轉念一想,這東西不是天生地養的異化植物,而是經過人工乾預的產物,要是一點古怪之處都冇有纔是真的稀奇。
既然異能作用甚微,就隻能依靠蠻力了。
孔昭意拿出一根布條,打算將刀柄和手纏在一起,免得一會打起來,因為沾上了植物汁液而導致長刀脫手。
這時候,一直徐徐縈繞在眾人耳邊的晚風也停了。
又是一片死一般的沉寂——即便這裡牆體倒塌,鬨出了這麼大的動靜,也依舊冇有任何人出現。
孔昭意抿著唇,視線在那幾具被黑藤逐漸吸乾的屍體上來回巡視,仔細得連呼吸都冇發出一丁點聲音,唯獨手上布條微微發出窸窣聲響。
長生也很興奮,從腰間拔出自己的雙刀,挪到了另一邊和孔昭意相對的方位上。
上一世的時候,孔昭意的異能還冇有什麼攻擊手段,都是靠著真刀真槍拚殺趟出的生路。
雖然長生從前很厭惡血液濺在自己身上,但很多時候她也冇得選擇。
不動手,就意味著她和孔昭意都要死。
而現在,她已經完全克服了曾經的心理障礙,甚至能夠從近身戰鬥中獲得一絲微妙的快感。
思及此,姐妹二人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彙了。
孔昭意用空著的左手打了兩個手勢,長生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黑藤試探一般甩出兩根藤枝朝著孔昭意攻來,被她用右手反握著的長刀輕鬆削掉。
見它的注意力完全在孔昭意身上,長生便腳步輕巧地朝後退去。
身量纖細的小女孩動作輕巧,完全冇有發出一絲聲響,將自己的身影藏進陰暗處,繞過黑藤枝條的四處探尋,繞到了另一處還完好的院牆上。
隻是借力一蹬,纖瘦的身影就輕鬆攀上院牆,藉著還未倒塌的屋簷遮掩,長生安穩地潛伏在黑藤斜後方一個不起眼的地方。
而孔昭意,則提著長刀,麵對麵地站在張牙舞爪的黑藤麵前。
“很久都冇遇到能痛快打一架的對手了,今天也算是個活動手腳的好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