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跪著的張承燁還在不住地抹眼淚，宋璟行也一臉懇切地盯著孔昭意。
其實不隻是宋璟行，所有春城基地跟過來的人都是一樣的懇切。
他們都是從前線退下來的，清楚地知道那東西有多難對付，他們的朋友家人也或許因為那個東西喪命。
孔昭意還是倒了杯茶，抿了一口，放下了杯子。
“到底是什麼東西，讓你們被打成了這樣。喪屍？”
宋璟行麵露喜色，從揹包裡掏出幾張他臨出發前緊急整理出來的資料。
“就是喪屍。隻不過，這喪屍有點邪門。”
孔昭意翻看資料的手頓了一下，抬頭看向宋璟行，見他也是一臉糾結的神色。
“邪門？怎麼個邪門法？”
宋璟行從冇去過前線，自然說不出來，於是他看向身後的幾人。
張承燁擦乾眼淚，踉蹌著從地上爬起來，撲到孔昭意跟前。
他撐著未愈的身體，強行跟著過來就是要將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說給孔昭意聽的。
“之前一直不知道那是個什麼東西，隻知道是榮升大廈突然爆炸之後，地下室裡爬出來個黑漆漆的人影。”
“後來那個人影就一直在周圍的幾棟樓裡穿梭，見到喪屍要吃，見到人也要吃。”
“但奇怪的是，那東西不吃普通人，遇上了也隻是單純地殺掉丟在一邊。”
“但有些異能者正麵遇到那個東西，卻冇死，隻是昏迷後，發現自己身體變得殘缺，異能也莫名其妙消失了。”
張承燁說著，從身邊拖著一個人出來。
那是個麵板黑黃的矮壯漢子，走起路來有些跛腳。被張承燁拉著站出來後，還有些羞赧。
“這人就是之前遇到過那個東西，然後他的異能就不見了。”
矮壯漢子對孔昭意有些畏懼，拘謹地欠了欠身。
“我之前……是速度異能，但是遇到那個東西之後，就昏迷了……也不是昏迷，就……像是做了場夢，很真實的夢。”
“夢醒了之後，我右腳踝上就出現了個洞，異能也用不出來了。但奇怪的是，這洞在我回到基地接受治療之前，都冇有流過血，也不算疼。”
孔昭意的目光落在那矮壯漢子的右腿上，抬了抬下巴，就有一隻肌肉壯碩的異化田鼠繞到他的腳邊，將褲腿一把扯開。
右腳踝上的確有個洞，並且傷口邊緣十分完整，像是用利刃從這條腿裡麵去取出了一個藝術品一樣。
在觀察傷口的時候，孔昭意感受到了一絲絲的熟悉。
於是，她對著肌肉壯碩的異化田鼠說：“去把那三個幼崽找回來。”
其實孔昭意要找的是長生，最近她因為貪玩，天天和俞寧俞呈鑽樹林裡找植物識字，再加上她身形瘦小，所以經常在孔昭意家徘徊的異化獸，都會將她看做是孔昭意的幼崽。
好在長生她們三個就在附近，很快就被異化田鼠找了回來。
長生之前在林子裡就感受到家裡來了生人，回來的時候，特意將俞寧和俞呈拉到了自己身後。
孔昭意叫長生過來，指著矮壯漢子的腳踝，說：“你看著覺不覺得熟悉。”
蹲在地上的長生仔細看了好半天，直看得那個矮壯漢子腿肚子抽筋，她才起身。
“很像，好像見過，但是又感覺不一樣。他的異能冇有了麼？”
孔昭意點了點頭，看著手中明顯有些混亂的資料皺了皺眉。
這份資料實際上是那些已經醒過來的遇難異能者的“口供”，那些人大多數醒過來的時候還像是夢冇醒一樣，說話顛三倒四的，所以這份資料看起來有些混亂。
孔昭意將那些資料遞給長生後，重新將目光放在宋璟行和張承燁身上。
“之前不是說一直不知道這東西是什麼嗎？你們又是怎麼確定是喪屍的？”
張承燁頓時臉色慘白，隨後就像是有些繃不住一樣，再次捂住了臉。
宋璟行也有些坐不住了，把崩潰的張承燁拉到自己椅子上坐下，自己站在他身邊，對孔昭意說明情況。
“之前章隊長帶隊，去抓捕那個東西。但是整整一個下午，所有人都冇有回信傳來。”
“原本基地的領導們都以為，是他們集體遇難了，愁得不行。但就在入夜前，那個叫姚宋的小戰士，拖著一輛平板車回到基地。”
“當時天黑了，看不清他的模樣，隻是覺得一個人拖著平板車回來有些奇怪。”
“但守門的人和姚宋十分熟悉，察覺出不對勁，冇敢直接開門放行。”
“用燈照過才發現，姚宋身上像是染上了什麼東西，大半張臉被一塊黑斑覆蓋著。頭頂上一直晃晃盪蕩的，居然是塊連著骨頭的頭皮！”
“看清了模樣，守門的人更不可能開門了，甚至舉槍想要擊斃他。姚宋也不惱，隻是將那平板車放在基地門口，自己朝後退去。”
“最後，在基地不遠處，引爆了自己身上的武器，把自己炸了個粉碎。”
“爆炸後，那股腐臭的味道傳來，守門的人再次確認自己冇看錯，姚宋那時候已經變成喪屍了。”
“而門口那輛平板車上並排躺著的，就是章鴻遠和張承燁兩人。”
宋璟行安撫地拍了拍渾身顫抖的張承燁，神情有些惋惜地補充道：“張承燁是今天淩晨醒過來的，章隊長……到我出發前都還冇醒過來。”
從崩潰中回過神的張承燁抬起頭，那雙眼睛腫得像是兩個核桃，眼白裡也佈滿紅血絲，整個人都像是被吸乾了精氣神一樣。
他從自己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這是……我醒來之後，在我貼身的口袋裡發現的。”
章鴻遠小隊所有人，都會在貼身的地方縫上一個小口袋，裡麵裝著自己的遺書和最後一顆子彈。
這是很早前，他們幾人約定好的。
一旦確定自己被感染，就要在徹底轉化成喪屍前飲彈自儘，絕對不能威脅到同胞和戰友。
但張承燁醒來後，卻在這個小口袋裡發現多了一張紙。看那種特殊的摺疊手法，應該是姚宋放進去的。
紙張背麵還沾著些濃稠的黑色物質，孔昭意隻看了一眼，便認出來那是喪屍身上的。
之前在華晨一府A棟15層的書房裡，被喪屍劉長貴翻閱過的書籍上也沾著這些東西。
接過張承燁手裡的紙，孔昭意眉頭皺得更緊了。
上麵的字跡潦草，依稀能看出，是在極度不安的狀態下寫出來的。
“是喪屍，隻吃能量……不吃肉……掠奪……”
“不要去……快逃……”
“找……孔……”
孔字的最後一筆拉得很長，像是書寫的人再也控製不住軀體一樣，任由那隻筆隨意地在紙麵上遊走。
隻是不知道，這個“找……孔……”所代表的意義，是要張承燁來尋求孔昭意的幫助，還是那個東西在尋找她。
不論是哪種情況，對於孔昭意來說，都是一樁實實在在的麻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