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慧茹一臉驚恐地看著再次複生的“陳自強”。
還是一樣的台詞，還是一樣的舉刀姿勢。
孔慧茹還是沉浸在巨大的驚恐中——丈夫要殺人，女兒殺了丈夫，被殺的丈夫一次次複生。
所有的事都超乎想象，讓她不知道應該怎麼應對。
在“陳自強”的刀刺到孔慧茹之前，孔昭意用鋼管將刀挑飛，一棍子將他打散。
然後跪在孔慧茹跟前，掐著她的臉頰，逼著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媽媽，如果你一直害怕，我們就會一直被困在這裡，我們會像以前一樣，死在這裡。”
“媽媽，我會死的，很疼的。”
見孔慧茹的雙眼重新聚焦，孔昭意將她扶起，把手裡的鋼棍塞到她手裡，在她耳邊輕聲說著:
“媽媽，你會保護我的，對麼？”
孔慧茹顫抖著雙手，緊緊握住鋼棍。
本能的恐懼讓她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但為了保護女兒，她還是對著“陳自強”緩緩舉起鋼棍。
隨著孔慧茹態度的改變，“陳自強”的動作開始變得遲緩，聲音也變得模糊，彷彿一個程式瀕臨崩潰的機器人。
孔慧茹的鋼棍打在“陳自強”的肩上，致使尖刀脫手，可接下來她卻下不去手了。
“陳自強”看準時機，撿起尖刀重新刺向孔慧茹。
那動作其實不快，隻是孔慧茹還因為恐懼躲不開，也或許是因為下不了手吧。
孔昭意一瞬間就做好了決定，她要給媽媽下點猛藥了。
於是她擋在孔慧茹身前，用自己的小臂攔下了刺來的尖刀。
雖然在夢中，可是疼痛和鮮血卻十分真實，尖刀貫穿小臂，孔昭意的鮮血濺到孔慧茹的眼中。
她在一片血紅之中，見到“陳自強”再次舉起了刀。
孔慧茹搖著頭呢喃道：“不行……不可以！不行！”
右手提起鋼管，用儘全力，打爆了“陳自強”的頭。
他再一次化煙消散。
孔昭意用捂著手臂而沾滿鮮血的手，輕輕撫摸孔慧茹的臉頰。
“媽媽，你保護了我。”
孔慧茹絲毫顧不上自己臉上的血汙和身體的顫抖，隻是盯著孔昭意小臂上的傷口，慌亂地在房間裡找紗布和傷藥。
隻是在她終於找到醫藥箱的時候，回頭髮現“陳自強”再次出現，正舉著刀刺向孔昭意。
孔慧茹的大腦瞬間空白，身體卻在依照本能行事。
她撿起了上一個“陳自強”被打落的尖刀，用力地捅進了此刻“陳自強”的心臟。
整個空間都靜止了。
然後，就是夢境一點點碎裂的聲音。
噩夢，破了。
孔昭意二人重新回到那片黑暗中。
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她摸到孔慧茹的手，已經不再顫抖了。
孔慧茹的手摩挲著孔昭意的小臂，摸到光滑如新的麵板才徹底放下心來。
畫麵一轉，整個場景都變成了孔慧茹的老家小院。
孔慧茹燙著前些年時興的捲髮，塗著鮮豔的口紅。穿著孔昭意買給她的裙子大衣，手裡牽著大學剛畢業的孔昭意。
“外婆！我帶我妞妞回來看你們啦！”
簡樸卻整潔的平房裡，孔昭意看見穿著藍底碎花衣裳的太外婆推著輪椅上的太外公走出來。
“哎呀，妞妞回來了！回家來還帶什麼東西，快進來。”
孔慧茹像個明媚陽光的年輕姑娘，撲進太外婆的懷裡，頭髮蹭著太外婆。
輪椅上的太外公雖然略帶病容，但慈眉善目地看著孔昭意。
孔昭意回想這二十幾年，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媽媽，不由地笑起來。
太外公握著孔昭意的手，輕輕拍了拍，溫柔地對孔昭意說：“好孩子，這些年，辛苦你了。”
孔昭意不由地一愣，太外婆走過來推著輪椅進屋了。
一家人坐下來一起吃了午飯，太外婆眉眼含笑地看著孔慧茹提著裙襬轉圈。
“外婆你看，這是我妞妞給我買的，好看吧！她現在可厲害了，進公司半年就升職了！”
“當初說讓她畢業做老師，她不肯我還生氣來著，但是我妞妞還是厲害，不論做什麼都優秀！”
孔昭意有些不好意思，太外婆將蒸蛋羹挪到孔昭意跟前，連聲哄著她多吃些。
“你們這些年輕孩子都有出息，在外麵辛苦，回家了就多吃些。”
孔昭意笑著應下：“好，謝謝太外婆。”
太外婆的手藝極好，飯菜裡是一種說不出的令人安心地味道。
孔昭意吃了三碗，看得兩位老人笑眯了眼。
“能吃好，可彆學電視裡那些，天天減肥，身體可受不住呢。”
午後的微風還帶著些暖意，孔昭意和太外公坐在窗邊下圍棋。
太外婆和孔慧茹坐在院子裡，一邊聊天，一邊收拾著手裡的乾貨。
都是太外婆仔細準備好，要孔慧茹母女帶回家的。
或許是在現實世界中太多年冇見過自己的外婆，孔慧茹一直纏著她說話，太外婆也都笑著迴應。
太外公話很少，多數時候都是微笑著聽孩子們說話，偶爾點點頭，但是任誰都能看出來，他是認真把每一句話都聽進去了的。
一局下到最後和棋，太外公目光慈愛地看著分揀棋子的孔昭意。
“孩子，你媽媽性子不夠堅毅，離家了被人欺負也不會反抗。連帶著你也受了不少委屈。”
孔昭意眼睛有些發酸，低著頭不敢抬起來。
“冇有，冇受什麼委屈，媽媽很好，她已經儘自己所能了。”
太外公摸了摸孔昭意的發頂，悠悠地歎了一口氣。
“人世多艱，好孩子，希望你們都能平安。”
孔昭意蓋上棋子盒，看著院子裡手舞足蹈正開心的孔慧茹，嘴角不自覺地帶著笑。
“會的，我們都會過的很好的。”
暮色四合，天地間交界的輪廓漸漸模糊起來。
孔慧茹一下午將院子裡收拾利索，砍了不少柴火，也將乾貨都收拾乾淨，放進廚房櫃子裡。
“外婆外公，我帶著妞妞回去了，你們二老好好的啊。”
太外婆不捨地拉著孔慧茹的手，眼眶微紅。
“這天都要黑了，你倆還走啥，就留下住一宿唄。”
孔慧茹用力地抱了抱自己外婆，抹了一把不受控製掉下來的眼淚。
“不行呀，家裡還有個小丫頭等著呢，我跟她姐都不回去，她該害怕了！”
太外公還是那樣溫和慈愛地看著兩個小輩，隻是眼中也泛起些淚光。
孔昭意蹲在太外公跟前，小聲說道：“太外公，這次我一定會保護好媽媽的，你放心。”
太外公伸出蒼老的手，緩緩摸了摸孔昭意的頭，歎了一口氣。
“好孩子，去吧。”
告彆太外公太外婆，孔昭意開著車載著孔慧茹離開。
開出去一段路後，孔昭意還能在後視鏡裡看到兩位老人家站在家門口，朝著車子離開的地方遠望。
孔慧茹再一次坐上了離開家鄉的車。
隻是這一次，不再是驚慌失措地逃跑。
車子駛離那個記憶裡的村莊，天色迅速暗下來。
彷彿天地間的一切都被黑暗吞噬。
孔昭意停下車，安靜地看向孔慧茹。
“媽媽，你會怪我逼你麼？”
孔慧茹側過身握住孔昭意的右手，臉上還殘留著明媚的笑意。
“妞妞，媽媽永遠不會怪你，不論你做什麼，都是媽媽的驕傲。”
終於將從前羞於啟齒的話告訴女兒，孔慧茹像是終於卸下重擔一樣，重重撥出一口氣。
轉頭看了看已經完全黑下來的周圍，孔慧茹緊緊握住孔昭意的手。
“走吧，咱們該回去了。”
下一刻，母女二人同時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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