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章檢測的不是真相，是你以為自己知道的真相。
樓梯的盡頭是一個圓形大廳，比第一層的大廳更大、更暗。
四周的牆壁上不再是哈哈鏡，而是透明的玻璃——不，是單向鏡。陸沉舟能看到鏡麵後的黑暗，但他知道，黑暗裏一定有什麽東西在看著他們。
大廳中央有一張新的石桌，桌麵上刻著新的文字。
“第二層規則補充。”AI的聲音響起。
“規則五：從此刻起，所有玩家必須說真話。徽章將實時檢測每一句話。任何主觀意圖為假的陳述，將立即觸發一次電擊。”
“規則六：每觸發一次電擊，迷宮會縮小——一個房間將被永久關閉。若累積三次電擊，玩家被抹殺。”
“規則七：說謊者不受規則五約束。說謊者可以自由說謊，但每說一句真話，其身份線索將暴露一次。”
石桌上的文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倒計時：64小時。
第一層用了8小時，還剩64小時。
“必須說真話？”唐闕的笑容變得僵硬，“這怎麽可能？人怎麽可能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不是每一句話。”薑夜說，“是每一句被徽章檢測到的話。我們可以不說話。”
“不說話怎麽解謎？”唐闕問。
“用行動。”陸沉舟說，“就像我之前在悖論房間裏做的那樣。有些事不需要用語言表達。”
他走向最近的一扇門——這扇門在第一層沒有出現過，是第二層新出現的。門上刻著一行字：
＞ “說出你最大的恐懼。隻有真話才能開門。”
陸沉舟站在門前，沉默了五秒鍾。
然後他說：“我最大的恐懼是——當我找到真相的時候，我發現真相不值得。”
門沒有開。
徽章沒有閃爍。
但門也沒有開。
“這不是真話。”薑夜說。
“我知道。”陸沉舟說，“這是我認為的恐懼。但徽章判定它不是真話——說明我對自己的認知不夠準確。”
他閉上眼睛，重新組織語言。
“我最大的恐懼是——我害怕自己無法保護任何人在乎的人。”
門開了。
陸沉舟走進房間，裏麵有一枚線索碎片。他拿起碎片，走出房間。
“你怎麽知道這次是真話？”唐闕問。
“我不知道。”陸沉舟說，“但徽章知道。徽章檢測的是‘主觀意圖’，不是客觀事實。我剛才說的那句話，是我當下真心相信的。所以徽章判定為真。”
他停頓了一下。
“這就是規則五的漏洞。”
薑夜的眼睛亮了：“你是說……隻要讓自己相信某件事是真的，即使它客觀上不成立，徽章也會判定為真？”
“對。”陸沉舟說，“徽章檢測的是‘主觀意圖’，不是‘客觀真實’。這意味著我們可以用自我催眠、信念轉換、甚至角色扮演來規避規則。”
他看向唐闕。
“比如，一個擅長偽裝的人，可以‘成為’另一個角色，然後以那個角色的身份說話。隻要他入戲足夠深，徽章就會判定為真。”
唐闕的笑容恢複了。
“有意思。”他說，“所以這個副本的真正考驗，不是‘能不能說真話’，而是‘能不能控製自己相信什麽’。”
“沒錯。”陸沉舟說，“而說謊者——那個必須一直說謊的人——他的破綻恰恰在這裏。他必須讓自己相信謊言是真話，才能騙過徽章。但一旦他入戲太深，他可能忘記自己是誰。”
他走向下一扇門。
門上的字變了：
＞ “說出你最深的秘密。”
陸沉舟沒有猶豫：“我的導師被殺的那天晚上，我到現場的時候，他還活著。”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親口告訴了我凶手的名字。”陸沉舟說，“但那個名字被從我的記憶中刪除了。我隻記得他說過，不記得他說了什麽。”
門開了。
薑夜追上來：“你說的是真的？”
“我相信是真的。”陸沉舟說，“但我不確定。我的記憶可能有缺失——這就是‘空白症’。我的記憶被篡改過。”
唐闕的表情變了。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胸口的徽章。
陸沉舟注意到了。
“唐闕。”他說，“輪到你了。”
下一扇門上的字是：“說出你最想隱藏的身份。”
唐闕站在門前，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我不是人力資源總監。我是一名演員。我的真名不叫唐闕，叫唐缺。闕和缺，一個字之差。”
門開了。
薑夜皺眉：“這不算什麽大秘密吧？”
“對我來說是。”唐闕說，“因為‘唐闕’這個身份，是我花了十年建立的。真實的我……早就丟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陸沉舟聽出了其中的顫抖。
這不是假話。
至少，唐闕自己相信這是真話。
薑夜走向下一扇門。門上的字是：“說出你最想找到的人。”
她深吸一口氣：“我的導師。他在大篩選前失蹤了。我相信他還活著，困在某個副本裏。”
門開了。
沈千塵最後一扇門。門上的字是：“說出你最愧疚的事。”
他沉默的時間最長。
然後他說：“我弟弟死的那天，我選擇了救別人。”
門開了。
四人都拿到了新的線索碎片。現在有九枚了，還差一枚就可以進入迷宮核心。
但陸沉舟沒有急著去找最後一枚。
他站在原地，把九枚碎片排成一排，仔細觀察。
碎片的紋路連線起來，形成了一個圖案——這次不是眼睛，是一個迷宮地圖。地圖上標注了100個房間的位置，以及……一個隱藏的房間。
房間編號是0。
“0號房間。”陸沉舟說，“這個迷宮有101個房間。規則說100個，但實際有101個。”
“0號房間裏有什麽？”薑夜問。
“不知道。”陸沉舟說，“但地圖上標注的方式很特別——它不是用線條畫的，是用箭頭。箭頭指向0號房間，但箭頭的起點是……”
他抬起頭，看向唐闕。
“是你剛纔回答的那扇門。”
唐闕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你在懷疑我？”他的聲音變低了。
“我在懷疑所有人。”陸沉舟說，“包括我自己。但地圖不會說謊——至少，這張地圖不會。”
他把碎片收起來。
“最後一枚碎片，應該在0號房間。我們需要找到它。”
“怎麽找？”薑夜問。
陸沉舟看向大廳中央的石桌。桌麵上的文字已經消失了，但桌子的邊緣有一個微小的凹槽——正好可以放進一枚碎片。
他把一枚碎片放進凹槽。
石桌震動了一下，桌麵裂開，露出一個向下的洞口。
洞口有樓梯。
通往更深的地方。
“走吧。”陸沉舟第一個走進去。
身後，唐闕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徽章——它閃爍了一下。
隻有一瞬間。
但這次，不止陸沉舟看到了。
沈千塵也看到了。
他沒有說話，隻是把手放在了匕首上。
樓梯很長，長到讓人懷疑它通往地心。
走了大約十分鍾，陸沉舟突然停下。
“到了。”
樓梯盡頭是一扇門，門沒有鎖，沒有字，沒有任何標記。
他推開門。
門後是一個很小的房間，隻有一麵鏡子——和之前看到的鏡子一樣，但更大、更清晰。
鏡子裏映出四個人。
但陸沉舟注意到一個細節：鏡中的唐闕，嘴角的弧度和他本人不一致。
就像之前在走廊裏看到的那樣。
“唐闕。”陸沉舟說，“你照過鏡子嗎？”
唐闕沒有回答。
他走到鏡子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鏡中的他，嘴角在笑。但鏡子外的他，表情是空的。
“有意思。”唐闕說，“鏡中的我，比我更誠實。”
他伸出手，觸控鏡麵。
鏡麵像水麵一樣泛起漣漪。
漣漪中心，浮現出一枚碎片。
最後一枚。
十枚碎片集齊了。
但就在陸沉舟伸手去拿的時候，大廳裏傳來AI的聲音：
“檢測到十枚碎片集齊。迷宮核心即將開啟。但在開啟之前，必須執行規則三：指認說謊者。”
“你們有十分鍾時間。錯誤指認，指認者被抹殺。正確指認，全員獲得獎勵。”
“倒計時開始。”
石桌上出現了十分鍾的倒計時。
四個人站在鏡子前，互相看著對方。
十分鍾。
六百秒。
誰是說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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