誣陷最可怕的地方，不是謊言被相信，而是真相變得不可信。
第二輪庭審開始。法庭恢複了原樣——木質圍欄，皮質座椅，高聳的法官席。旁聽席上的投影也回來了，幾十張臉，幾十雙眼睛，比第一輪更多，更密，更冷。他們在看，在等，在期待下一個被處決的人。
陸沉舟坐在法官席上，手裏握著法槌。第一輪他保住了林晚，但代價是——所有人都在懷疑他的公正性。一個不處決人的法官，還是法官嗎？
“第二輪庭審開始。”AI的聲音從揚聲器裏傳出來。“補充規則：本輪庭審中，玩家可以提出‘動議’。動議通過後，可以直接指認凶手，無需投票。”
“動議需要多少票？”
“超過半數。”
七個人，超過半數需要四票。陸沉舟有一票，薑夜有一票，唐闕有一票，沈千塵有一票，十一有一票，林晚有一票，還有一票——死者的。死者的票被AI代投。AI會投給誰？不知道。
“現在，請檢察官陳述。”
薑夜站起來，手裏拿著一份新檔案——不是第一輪的起訴書，是新的證據。“第二輪庭審的被告是唐闕。證據是——死者的手機裏有一段錄音。”
她按下播放鍵。錄音裏是唐闕的聲音：“你必須死。你知道得太多了。”
法庭安靜了。唐闕坐在辯護律師席上，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手握緊了筆。
“這是偽造的。”他說。
“鑒定結果顯示，錄音沒有經過剪輯。”薑夜說。
“那可能是有人模仿我的聲音。”
“聲紋鑒定顯示，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七。”
唐闕沉默了。
陸沉舟敲法槌。“辯護律師，你有證據反駁嗎？”
唐闕站起來。“我沒有直接證據。但我有間接證據——死者的手機是在他被殺之後纔出現在法庭裏的。誰把手機帶進來的？檢察官。她有機會在手機裏植入錄音。”
薑夜臉色變了。“你在誣陷我？”
“我在質疑證據的來源。”
陸沉舟敲法槌。“安靜。證人，作證。”
沈千塵站起來，走到證人席。“我認識唐闕十年。他不會殺人。”
“你怎麽知道？”
“因為他殺人會用更幹淨的方式。”
法庭裏有人笑了——不是真人，是投影。AI在模擬笑聲，製造壓力。
“證人，你有證據證明唐闕的清白嗎？”
沈千塵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照片——不是副本裏的，是現實裏的。唐闕和一個小女孩的合影。小女孩大約七八歲，紮著馬尾辮，笑得露出兩顆門牙。
“這是他的妹妹。他被秩序營控製，是因為他妹妹在秩序營手裏。如果他殺了人，他妹妹會死。他不會冒險。”
薑夜站起來。“那可能是他為了救妹妹，不得不殺人。”
“不。如果他不得不殺人，他會殺寇連營，不會殺陳克敵。”
陸沉舟敲法槌。“證人陳述完畢。現在，提出動議。”
十一舉手。“我提出動議。我指認凶手——不是唐闕，不是林晚，不是薑夜，不是沈千塵，不是陸沉舟。”
“是誰？”
“是AI。副本本身。死者不是被殺的，是被刪除的。就像第一輪十一說的那樣。”
AI沉默了。“動議無效。玩家不能指認係統。”
“為什麽不能？”
“因為規則規定凶手在玩家之中。”
“規則是你們定的。你們可以改。”
“規則不能改。”
“那你們在說謊。”
AI沉默了更久。牆壁開始變色——從棕色變成灰色，從灰色變成透明。透明的牆壁後麵是資料流，藍色的，密密麻麻的，像血管一樣蠕動。
“第二輪庭審結束。投票。”
每個人麵前出現了光屏。陸沉舟看著螢幕上的名字——唐闕，林晚，薑夜，沈千塵，十一，他自己。他選了空白。不投票。
“投票結果——唐闕：四票。林晚：一票。薑夜：一票。沈千塵：零票。十一：零票。陸沉舟：零票。”
“得票最高者：唐闕。處決。”
唐闕的身體開始發光——不是白光，是紅光。他在消失，從腳開始，向上蔓延。
“等等。”陸沉舟站起來。“我有動議。”
“什麽動議？”
“我指認凶手——是死者的複製體。”
“死者的複製體？”
“陳克敵不是被殺死的。他是自殺的。他的複製體殺了他，然後複製體取代了他的位置。現在法庭裏的‘陳克敵’不是死者，是複製體。”
所有人都看向法庭中央的白布。白佈下麵的人形動了一下。
白布被掀開。陳克敵坐起來了。他的胸口還有刀，但他在笑。
“你怎麽知道的？”他問。
“因為你的傷口沒有血。死了兩個小時的人，傷口應該是幹的。但你的傷口是濕的。你是剛被殺的——不，你是剛被創造的。”
陳克敵站起來，把刀從胸口拔出來。傷口癒合了，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我是觀察者派來的。任務是測試你們在壓力下的反應。”
“結果呢？”
“結果——你們通過了。”
陳克敵的身體開始發光。不是紅光，是藍光。他在消失，從腳開始，向上蔓延。
“告訴寇連營，第七副本的門已經開了。”
他消失了。
法庭開始震動。牆壁在裂開，地板在塌陷，旁聽席上的投影在消失。
“副本強製結束。”AI說。
白光。
陸沉舟睜開眼睛。躺在廢墟的天台上。手腕上的倒計時：距下次副本：9天23小時58分。
口袋裏多了一枚本源鑰匙碎片——第四枚完整鑰匙的第四枚碎片。
唐闕站在他旁邊，手裏握著手杖。
“你救了我。”
“你救過你自己。你選了對的邊。”
唐闕沉默了幾秒鍾。“謝謝。”
“不用。我們是隊友。”
唐闕走進超市。
陸沉舟站在天台上，看著遠方。
太陽在落。
影子在長。
他在想——信任是一種冒險。但不信任，更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