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報販子不賣情報，他們賣的是別人的秘密和你的焦慮。
聞人醉是在七宗罪副本結束後的第五天來的。沒有提前打招呼，沒有讓人傳話，自己一個人從廢墟裏走出來，手裏轉著那枚永遠不換的硬幣，臉上帶著那種“我知道你不知道的事”的笑容。
陸沉舟在超市門口看到他，沒有驚訝。他等了五天，知道聞人醉會來。因為情報販子的生存法則是：在所有人都需要你的時候出現，在沒有人需要你的時候消失。現在，所有人都需要他——因為最後一枚鑰匙的下落，隻有他知道。
“你來了。”陸沉舟靠在門框上，手裏拿著那本《哥德爾、埃舍爾、巴赫》，書簽夾在第333頁——最後一章。
“來了。”聞人醉停下腳步，把硬幣收進口袋，“你不問我為什麽來？”
“你來賣情報。”
“不。我來買命。”
“誰的命？”
“我的。”
聞人醉走進超市，環顧四周。薑夜在整理筆記，唐闕在擦手杖，沈千塵在磨匕首，十一在彈硬幣，林晚在煮水。五個人，五種姿態，但有一個共同點——都在看他。不是好奇，是評估。評估他是朋友還是敵人，是資源還是威脅。
“你的團隊不錯。”聞人醉在火堆旁坐下來，“各司其職，各懷絕技。但缺一個——情報。”
“我們有情報。”薑夜頭也不抬。
“你們有資訊。不是情報。資訊是死的，情報是活的。資訊告訴你‘第七副本在秩序營總部下麵’，情報告訴你‘寇連營今晚不在總部，守衛換班時間是淩晨三點’。”
陸沉舟在他對麵坐下來。
“你知道最後一枚鑰匙在哪裏。”
“知道。”
“什麽條件？”
“帶我進第七副本。”
“你進第七副本做什麽？”
“找我妹妹。”
陸沉舟看著他。聞人醉的眼神變了——不是商人的精明，是兄長的焦慮。那種焦慮他見過，在沈千塵的眼睛裏，在唐闕的沉默裏，在他自己的夢裏。
“你妹妹在第七副本？”
“她的意識在。身體已經不在了。”
“怎麽進去的？”
“大篩選第一天。她被拉進副本0，再也沒有出來。秩序營告訴我她死了，但我不信。我查了三年——末日裏的三年，比正常時間的十年還長。我查到她的意識被儲存在第七副本的核心層，編號0037。”
“你怎麽查的？”
“用這個。”聞人醉從口袋裏掏出一塊小晶片，不是末日前的那種儲存晶片，是副本裏帶出來的——藍色的，發光的，和本源鑰匙碎片的材質一樣。“意識讀取器。副本失敗者的意識會被回收，儲存在這種晶片裏。我從秩序營偷了一塊，解碼了裏麵的資料。找到了我妹妹的編號。”
“你偷了秩序營的東西，還敢來交易？”
“敢。因為我有你們沒有的東西。”
“最後一枚鑰匙。”
“對。”
聞人醉從脖子上的鏈子摘下一枚吊墜——銀色的，圓形的，開啟後裏麵是一枚發光的晶體。和陸沉舟口袋裏的六枚碎片一模一樣，但更大，更亮，溫度更高。
第七枚。
“給我。”陸沉舟伸出手。
“先答應我的條件。”
“什麽條件？”
“帶我進第七副本。找到我妹妹。把她帶出來。”
“帶出來？她的意識在容器裏，離開容器會消散。”
“所以需要你。”聞人醉看著陸沉舟，“你是破解悖論的人。如果你都做不到，沒有人能做到。”
陸沉舟沉默了。
“你不怕我拿了鑰匙不認賬？”
“不怕。因為你認賬。”
“為什麽？”
“因為你是陸沉舟。”
陸沉舟接過吊墜，取出第七枚碎片。六枚碎片從口袋裏飛出來，和第七枚共鳴、融合、旋轉。七枚碎片在空中組成了一個完整的圓環，然後落回他的手心，變成了一把完整的鑰匙——銀色的，發光的，形狀像一隻睜開的眼睛。
本源鑰匙。七枚集齊。
“門在哪裏？”陸沉舟問。
“秩序營總部地下。第七層。”
“怎麽進去？”
“用鑰匙。但需要有人在外麵守著。門開啟後，會持續六小時。六小時後關閉。進去的人必須在關閉前出來，否則——”
“否則什麽？”
“否則會被困在第七副本裏。永遠。”
所有人沉默了。
十一的硬幣停了。林晚的水煮開了，咕嘟咕嘟地響，像心跳。
“我進去。”陸沉舟說。
“我也去。”薑夜站起來。
“我也去。”唐闕站起來。
“我也去。”沈千塵站起來。
“我也去。”十一站起來。
“我也去。”林晚放下水壺。
六個人，六個人都要去。
聞人醉看著他們，嘴角動了一下。
“你們不怕出不來？”
“怕。”陸沉舟說，“但不去，更怕。”
聞人醉站起來。
“三天後，秩序營總部。淩晨三點，守衛換班。我在地麵等你們。”
“你不進去？”
“進。但我不需要從門進。我有別的路。”
他走出超市，消失在廢墟中。
硬幣落在地上，旋轉了幾圈，倒下。
正麵。花。
陸沉舟撿起硬幣，放進口袋。十一的那枚，和聞人醉的這枚，不一樣。十一的是普通硬幣，聞人醉的是副本裏的——邊緣有藍色光紋，溫度比普通金屬高。
“你在想什麽？”薑夜走過來。
“在想聞人醉說的‘別的路’。”
“你覺得他騙我們？”
“不是騙。是隱瞞。”
“隱瞞什麽？”
“隱瞞他進去過。他知道‘別的路’，因為他走過。他妹妹在第七副本裏，不是被抓進去的，是他帶進去的。”
薑夜愣了一下。
“你說他——”
“他可能不是救妹妹。他是贖罪。”
陸沉舟把七枚鑰匙放進口袋。鑰匙在發光，在跳動，在說話——不是語言，是頻率。他聽不到，但他的身體聽到了。他的骨頭在共振，血液在加速，心跳在同步。
它在召喚他。
第七副本。
三天後。
淩晨三點。
他會去。
不管裏麵有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