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不是覺得自己比別人強。傲慢是覺得自己不需要證明。
倒計時歸零。
陸沉舟站在一座教堂裏。
不是普通的教堂。穹頂高得看不見頂端，牆壁上嵌滿了彩色玻璃，玻璃上畫著七幅畫——每幅畫代表一宗罪。傲慢，嫉妒，暴怒，懶惰，貪婪，暴食，**。畫中的人臉被塗黑了，隻有身體在光線下扭曲、掙紮、燃燒。陽光透過玻璃落下來，在地麵上投下七種顏色的光斑。紅，橙，黃，綠，藍，靛，紫。
他站在紫色光斑上。紫色代表傲慢。
“規則宣讀。”AI的聲音從穹頂降下，帶著回聲，像教堂裏的管風琴。
“副本名稱：七宗罪審判。”
“規則一：每位玩家將被分配一宗‘原罪’。你必須在不違背原罪的前提下，完成副本中的所有考驗。”
“規則二：每通過一關，你將獲得一條關於‘出口’的線索。通過七關，出口開啟。”
“規則三：副本中有一名‘審判者’。審判者會觀察你的行為，判斷你是否‘忠於’自己的原罪。如果審判者認為你違背了原罪，你將被扣分。累積三次扣分，抹殺。”
“規則四：副本時限七十二小時。超時未通過七關，全員抹殺。”
規則宣讀完畢。穹頂上的彩色玻璃開始變化——顏色在流動，圖案在旋轉，七幅畫變成了七個門。每個門上有字：傲慢之門，嫉妒之門，暴怒之門，懶惰之門，貪婪之門，暴食之門，**之門。
陸沉舟走向傲慢之門。門自動開啟，門後是一個房間。房間中央有一麵鏡子，鏡子前有一把椅子。鏡子裏映出他的臉，但鏡子裏的他穿著不同的衣服——不是灰色夾克，是黑色的法官袍。
“請坐。”鏡中的他說。
陸沉舟坐下來。
“你犯了傲慢之罪。”鏡中的他指著陸沉舟，“你不信神，不信人，不信規則。你隻信自己。這就是傲慢。”
“我不信自己。”陸沉舟說，“我信邏輯。”
“邏輯就是你自己。因為你認為自己的邏輯是對的。”
“邏輯沒有對錯。隻有有效和無效。”
鏡中的他笑了。
“那你證明給我看。用邏輯證明你不是傲慢的。”
陸沉舟沉默了。
因為這是一個陷阱。如果他用邏輯證明自己不是傲慢的，那他就是在用自己相信的東西反駁對方——這正是傲慢。如果他不證明，那他就承認了傲慢。
“我無法證明。”他說。
“為什麽？”
“因為‘傲慢’不是一個邏輯命題，是一個道德判斷。邏輯不能證明道德。”
鏡中的他笑容加深了。
“那你承認你傲慢？”
“我承認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麽？”
“不知道什麽是傲慢。”
鏡中的他消失了。鏡子裂開，露出後麵的門。
第一關通過。
陸沉舟站起來，走進門。
門後是一條走廊。走廊兩側掛著七幅畫——和教堂裏的七幅畫一樣，但這一次，畫中的人臉沒有被塗黑。是唐闕。七幅畫，七個唐闕。第一個唐闕在笑，第二個在哭，第三個在怒，第四個在睡，第五個在數錢，第六個在吃東西，第七個在擁抱一個女人。
陸沉舟站在第七幅畫前。畫中的唐闕抱著一個女人，女人的臉被頭發遮住了，但她的手上有紋身——天平。秩序營。
唐闕和秩序營的女人？不，不是女人。是他的母親。
陸沉舟記下了這個細節。
走廊盡頭是第二關的門。門上寫著：“嫉妒之門。”
他推開門。
薑夜站在房間裏。她的麵前有一張桌子，桌子上放著兩樣東西——一本筆記本和一把刀。筆記本是導師筆記，刀是普通的廚房刀。
“你選哪個？”薑夜問。
“這不是我的考驗。”陸沉舟說，“這是你的。”
“我知道。但我想知道你會怎麽選。”
陸沉舟看著筆記本和刀。
“筆記本代表真相。刀代表複仇。”
“對。”
“我選筆記本。”
“為什麽？”
“因為複仇不能複活死人。但真相可以防止更多人死。”
薑夜拿起筆記本，把刀推到地上。
“我也是這麽選的。”
門開了。
第三關。暴怒之門。
沈千塵站在房間裏。她的麵前有一個沙袋，沙袋上貼著一張照片——陳克敵的臉。
“打它。”沈千塵說，“把你的憤怒打出來。”
陸沉舟沒有動。
“我不憤怒。”
“你不憤怒？你的導師死了，你的記憶被刪了，你的身份是假的。你不憤怒？”
“憤怒解決不了問題。”
“那你用什麽解決問題？”
“行動。”
沈千塵一拳打碎沙袋。照片碎了，沙子流了一地。
門開了。
第四關。懶惰之門。
十一站在房間裏。他坐在地上，手裏拿著硬幣，但沒有彈。他在睡覺。
“叫醒他。”AI的聲音響起。
陸沉舟蹲下來，拍了拍十一的肩膀。
十一沒有醒。
“用力。”
陸沉舟用力拍了一下。
十一睜開眼睛。
“你打擾我睡覺了。”
“這是考驗。”
“我知道。但我不想動。”
“不動會死。”
“死就死。反正我不記得自己是誰。”
陸沉舟看著他。
“那你記得什麽？”
“記得你。”
“我？”
“你幫我出去。你收留我。你教我邏輯。你是第一個對我好的人。”
十一站起來。
“所以我不能死。因為我死了，你又會一個人。”
門開了。
第五關。貪婪之門。
唐闕站在房間裏。他的麵前有一座小山——不是石頭堆成的，是積分堆成的。積分在發光，在跳動，在呼喚他。
“拿吧。”AI說，“都是你的。”
唐闕伸出手，停在空中。
“我拿了會怎樣？”
“你會通過這一關。”
“不拿呢？”
“不拿，你會被扣分。”
唐闕把手縮回來。
“我不拿。”
“為什麽？”
“因為我不需要。”
“你不需要積分？積分可以買食物、武器、情報。”
“我不需要。”唐闕重複，“因為我有隊友。他們會幫我。”
門開了。
第六關。暴食之門。
林晚站在房間裏。她的麵前有一張桌子，桌子上擺滿了食物——麵包、肉、水果、酒。末日裏不可能有的食物。
“吃吧。”AI說。
林晚坐下來，拿起一塊麵包。
她沒有吃。她看著麵包，看了很久。
“這不是真的。”她說。
“你怎麽知道？”
“因為真的麵包不會發光。這塊麵包在發光。”
門開了。
第七關。**之門。
陸沉舟站在空蕩蕩的房間中央。沒有鏡子，沒有桌子，沒有食物。隻有一麵牆，牆上寫著一行字：
＞ “你最大的**是什麽？”
他想了很久。
“找到真相。”
牆上的字變化了：
＞ “真相不是**。真相是答案。”
“那我的**是什麽？”
＞ “不知道。隻有你知道。”
陸沉舟閉上眼睛。
他最大的**不是找到真相。是找到真相之後，還能活著。
他睜開眼睛。
“活著。”
牆上的字消失了。門開了。
七關通過。
他走出門，回到教堂。穹頂上的彩色玻璃恢複了原樣，七幅畫重新變得完整。薑夜、唐闕、沈千塵、十一、林晚，都在。每個人都通過了七關，每個人都在各自的顏色光斑上。
“七宗罪審判完成。”AI說，“出口開啟。”
教堂的大門開啟了。門外不是廢墟，是站台——時間悖論站台。他們又回到了站台上。
“為什麽又回來了？”唐闕問。
“因為時間線還沒穩定。”陸沉舟說，“我們需要再選一次。”
“選什麽？”
“選不幹預。”
他走到站台中央，看著穹頂上的彩色玻璃。玻璃上出現了七個人的臉——不是他們，是另一些人。七個陌生人，七種表情，七種命運。
“他們是第一批進入副本的人。”薑夜說，“他們死了。”
“不。”陸沉舟說，“他們轉化成了觀察者。”
“你怎麽知道？”
“因為他們的臉上沒有恐懼。隻有平靜。”
穹頂上的玻璃碎了。碎片落下來，落在地上，變成了一扇門。門是白色的，沒有把手，沒有鎖。門上寫著兩個字——真相。
“進去。”十一說。
陸沉舟推開門。
白光。
他睜開眼睛。
躺在廢墟的天台上。手腕上的倒計時：距下次副本：9天23小時58分。
口袋裏多了一枚發光的晶體——第六枚本源鑰匙碎片。六枚。還差一枚。
薑夜從陰影裏走出來，手裏拿著導師筆記。
“我父親在筆記裏寫了一句話。”
“什麽話？”
“‘真相不是答案。真相是問題。’”
陸沉舟看著手裏的碎片。
六枚。還差一枚。
而最後一枚，在第七副本裏。
在他弟弟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