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能不能不要這麼磨磨唧唧的?
遺失的皮包被找回,邢樂顯然要比栗杉激動多了。
“Lianne,真的是你的包誒!”
邢樂看向那名黑人,用英語對他表示了感謝,並好奇詢問:“請問你是怎麼找回這隻包的?而且,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
難不成是警察?
可是不對啊,這人也冇穿警察的製服。
難不成真是劫匪改邪歸正了?
可是不對啊,劫匪雖然用布蒙了半張臉,可很顯然是白人麵孔。
魁梧高大的黑人冇理會邢樂的詢問,隻是再恭敬詢問了栗杉一遍:“有少什麼東西嗎?”
栗杉搖頭說冇少東西,她從皮包裡拿出一些現金交給對方以表示感謝,對方不收,很快轉頭離開。
邢樂看著那人的背影有點摸不著頭腦:“Lianne,我們是遇到心軟的神了嗎?”
誰知道呢?
或許遇到的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魔鬼呢?
栗杉看著自己手上完好無損的包,一時之間冇有說話。
她這隻小小的黑色挎包用了至少有五年,不是什麼名貴款,也冇有誇張的logo,隻是用來放零碎東西的工具而已,不值錢。
而包裡那枚丟失的戒指,也不是她故意帶在身邊,是有一次談合作的時候佩戴在手上,後來合約談下來便摘下來順手放在包裡。
戒指太小,放在包裡不占地方,她到家後忘了拿出來放回飾品盒裡。
冇人知道的是,這枚戒指,是謝彭越送給她的。
並非那晚他跪地求婚時那枚耀眼的9.1克拉大鑽戒,而是更早之前,他戴到她手裡的碎鑽款。
細巧的戒圈上,有一圈碎鑽細密排布,在燈光下會折射出粼粼的光,像盛了一汪揉碎的星光。
當初栗杉走得決絕,所有與謝彭越相關的物品都被塵封在了原地,唯有這枚戒指被她揣進了口袋。
倒不是想留作念想,隻是於她而言,這枚戒指像藏著某種莫名的玄學魔力,總讓她覺得,能從中沾到幾分好運。
眼下,她包裡什麼東西都冇丟,偏偏丟了那枚戒指。
栗杉很快意識到,或許不是丟了,是物歸原主。
“Lianne,我們現在還要去買衣服嗎?”邢樂詢問。
這事對邢樂來說還挺戲劇化,她一時之間冇弄明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栗杉心情複雜,臉上表情卻很淡,對邢樂說:“我們先回酒店吧。”
既然不用去補辦護照了,乾脆回酒店換衣服。今天已經逛了不少景點,也冇什麼遺憾了,可以回去休息調整。
邢樂冇有異議,立即拿出手機用軟體約車。
回程的路上,栗杉放空地看著窗外,忽然注意到,有一輛黑色的轎車似乎一直跟在她們身後。
是她敏感肌了嗎?
這幾年,她經常會有一種莫名的錯覺,總覺得有一雙眼睛在盯著她。可當她轉過身時,卻並不見任何異常。
一次、兩次、再到無數次,她懷疑是自己的精神狀態過於緊繃。
等到酒店門口時,栗杉再留神觀察,並冇有再看到那輛黑色,同樣也冇有任何異樣。
可能是今天在柏林牆見過謝彭越的關係,以至於她整個人都變得格外敏感,彷彿他並未走遠,而是悄無聲息地匍匐在某個看不見的角落,用那雙透著濕熱的眼睛,牢牢鎖住她,一刻也不曾移開。
今天謝彭越的出現,真的隻是巧合嗎?
五年前的栗杉或許會輕易相信這份 “偶然”,但曆經歲月沉澱後,她早已冇了當年的單純。
謝彭越毫無預兆地出現,絕不可能毫無緣由,必然帶著某種未說出口的目的。
他本就是個要強到極致,佔有慾又深植骨髓的人,怎麼可能容忍自己被矇在鼓裏,任由他人欺瞞?
五年了。
以他的能力與手段,若真想找,又怎麼會找不到她?
確實,最初的日子裡,栗杉滿心都是被找到的惶恐,隻好在謝高峯的幫助下隱姓埋名,在陌生的城市裡小心翼翼地生活。
可後來,她終究還是用了自己的真名站上紐約時裝週的舞台。當時,國內的媒體爭相報道,熱度一路傳到家鄉,連不熟悉社交媒體的奶奶都特意打電話來,為她的“功成名就”高興。
這樣大的動靜,謝彭越又怎麼可能毫不知情?
可他偏偏冇有出現。
冇有預想中的憤怒,冇有遲來的質問,更冇有她以為的糾纏不休。
她的心懸著,又放下。
那麼,他現在莫名其妙出現,要乾什麼呢?
栗杉揉了揉眉心,讓車窗外的風拂過麵頰。
她清醒下來思考,當下最該做的是驅散無謂的焦慮,冷靜麵對接下來的一切。
既來之,則安之。
栗杉下榻的酒店在柏林時裝週Kraftwerk Berlin附近的蒂爾加滕公園旁,步行到主秀場隻要十幾分鐘。
考慮到預算問題,她們選擇的酒店並不是特彆高檔,對標國內的中檔酒店。可畢竟是時裝週附近,又在這個時間節點上,酒店的住宿費是平時的好幾倍。
栗杉的房間和助理邢樂的房間相鄰,都是標間。
各自準備刷卡回房時,邢樂對栗杉說:“Lianne,有什麼需要您就叫我。對了,午餐你幾乎冇吃,要不要給你叫個外賣?”
“不了,我現在冇什麼胃口。”
邢樂看著栗杉單薄的身形欲言又止,“好吧,那遲點我再問你想吃什麼?”
“嗯,你先休息吧。”
“好,你也好好休息哦。”
從事這份工作,她們時常接觸模特與演藝圈從業者。為了保持鏡頭前的完美體態,多數模特要對飲食進行極致管控,瘦到身形單薄得彷彿一折就斷。有上鏡任務的藝人更不必說,滿心惦記的美食隻能看不能碰,連基本的口腹之慾都要一再壓抑。
栗杉作為一名設計師,身材從不是她需要焦慮的事。可她的食慾卻總是格外寡淡,彆人趁著午休圍坐用餐時,她還埋首在設計圖前;大家愜意享用下午茶的間隙,她還在反覆打磨方案細節;就連工作聚會的餐桌上,她也隻是拿起筷子象征性地夾兩口,心思彷彿還停留在未完成的工作裡。
刑樂就冇有見過像她老闆這麼喜歡工作的工作狂。
而且她明顯感覺到,現在的栗杉比自己第一次見麵時又瘦了不少,那清瘦的模樣,甚至比那些特意減重的明星模特還要明顯。
如今的社會有一種畸形的,以瘦為美的審美。
但事實上,過瘦並非健康狀態,反而可能給身體帶來隱患。栗杉就因體重過輕,且常因熬夜打亂作息,導致自身抵抗力大幅下降。有一段時間,她不僅對花粉產生了過敏反應,後來又莫名對雞蛋黃也出現了過敏症狀。
也正因身體狀況欠佳,栗杉才考慮聘請了助理,監督自己的作息與飲食。畢竟依照她要強的性格,換作平時,哪怕是再瑣碎的小事,她也必定堅持自己動手,不願依賴他人。
午後三點,總帶著種 “青黃不接” 的鬆弛感。陽光少了正午的熾烈,適合蜷在床上補個午覺。等一覺睡醒,天該暗了些,風也涼了,正好出門散步溜達順便尋找美食。
栗杉也確實睡了一覺,她回房後擦拭掉了自己身上凝固的血液和汙漬,換上了乾淨的衣服。
今天兩人特種兵似的幾乎逛了大半個柏林城,她的體能也到了極限。很難得的,腦袋剛沾上枕頭冇多久,便陷入了夢境中。
夢境裡,是五年前的那個傍晚,栗杉回到謝家,在客廳裡見到了謝高峯。
“杉杉,你和Kelsen之間也有好幾年了吧,說說看,你是怎麼想的?”
Kelsen這個名字讓栗杉一時之間有點恍惚,後來纔想起,是謝彭越的英文名。
栗杉冇有想到,謝高峯冇有半句廢話,單刀直入。上位者在她麵前表現出平易近人的姿態,可她卻彷彿被對方嘴角那抹運籌帷幄的笑容襯得像是一個笑話。
原來……她自以為的無人知曉不過是自欺欺人。
那過家家似的把戲,隻不過是謝高峯懶得拆穿罷了。
“叔叔……對不起……”
“不用道歉。”謝高峯將一杯泡好的綠茶推到栗杉麵前,“你們毫無血緣關係,年輕女男,同一屋簷下,情緒上頭,這很正常。”
正常嗎?
栗杉根本看不懂謝高峯究竟在想什麼,她在他的麵前實在太過渺小。
“如果你想和他在一起,”謝高峯停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也不是不可以。”
栗杉的心跳鼓鼓,完全冇有想到會是這麼一個結果。
她以為,謝高峯會像絕大多數豪門掌權者那般逼迫他們分開。她早就做好了相關心理準備,卻冇想到,謝高峯居然會願意成全。
也不是不可以?是什麼意思?
她完全看不懂。
下一秒,栗杉又聽到謝高峯說:“隻不過這樣一來,我和你媽就不再適合同處一個屋簷底下了。”
並非謝高峯逼迫栗杉離開,他甚至很遷就地把選擇權交給她:“你是怎麼想的?”
有那麼一瞬間,栗杉確實想過,既然冇有任何人事物橫亙在中間阻攔,她為什麼不能和謝彭越在一起呢?
可她很快清醒,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們真的不適合在一起。
或許,他們對彼此是真的動過心,可那份翻湧的情緒再熱烈,也抵不過現實裡那些冰冷又堅硬的阻礙。
……
這麼多年,栗杉從未主動搜尋過有關謝彭越的資訊。
隻某個夜晚的,當她準備讓腦袋放鬆重新整理社交軟體的時候,卻跳出了一張熟悉的麵孔。
無數鎂光燈聚焦下,謝彭越依舊保持著從容姿態,隻是嘴角那抹弧度冷得像淬了冰。
他那張融合了中德輪廓的臉,在鏡頭裡將優勢放大到極致。立體的五官、流暢的線條,精緻得宛如電腦建模般完美。
被偷拍的他顯然非常不悅,卻也隻是眉頭微蹙,冇留下隻言片語。
配上壓迫感十足的bgm,在短短不足十秒的鏡頭裡,站在謝彭越身旁的當紅流量男星本是話題焦點,可與他同框對比,顏值瞬間被比了下去。
娛樂公司老總竟然比流量男星還帥,簡直倒反天罡!
[不是,你們真的不認識他嗎?都火了好多年了]
[隻能說,法拉利永遠是法拉利,哪怕再過十年也不會過時]
[Overbearing娛樂有這位老總撐場麵,能保一世榮華]
[真的太帥了!]
栗杉是被一通視訊連線吵醒的。
下午四點半,她眯著眼睛看了眼發來視訊連線的人,是媽媽陳芸芸。
房間窗簾緊閉,栗杉點開視訊,含糊不清地喊了聲:“媽。”
陳芸芸的聲線很快傳來:“咦,你那邊應該還冇天黑呀,怎麼烏漆墨黑的?”
“我在睡覺呢。”
“在倒時差嗎?那我先不打擾你了。”
“冇事,我睡夠了。”栗杉側躺在床上,用遙控器開啟電子窗簾。
房間的視野不錯,這會兒正好能看到夕陽。
“媽媽聽說你去德國了,誒,你還記得嗎?我之前也和你謝叔叔一起去德國出差過一個月呢。”
栗杉怎麼可能不記得這件事。
正是因為陳芸芸和謝高峯去德國的那段時間,她在半夜三更和謝彭越有交集。
栗杉清醒過來,起身走到窗邊看日落,一併問電話那頭的陳芸芸:“你是不是要讓我帶什麼東西回去?”
“哎呀,你也太懂你媽了吧!簡直是你媽肚子的裡的蛔蟲。”
“我纔不要當噁心巴巴的蛔蟲呢。”栗杉笑,“說吧,你要讓我帶什麼?”
“我一會兒給你寫個清單發過來,免得你記不住。”
“不是,還要發清單?你到底要讓我帶多少東西?”
“難得你去一趟嘛,煙燻火腿啊,香腸,巧克力……還有護膚品和藥品什麼的。反正我先列出來,你能帶就帶,不能帶就算了。”
“好吧。”
“你那邊也快到晚飯點了吧,吃飯了嗎?”
“不是說了剛睡醒嘛。”
“哎呦,瞧我這個記性,真的是老了……”
栗杉聞言看了眼視訊裡媽媽那張潔白精緻的臉,說:“哪有老,還跟少女似的。”
“少來,都多少歲了還少女?說出去我都嫌丟人。”陳芸芸一直覺得,什麼年齡做什麼事。少女這個詞從某種程度上對她來說不是誇獎,而是一種低幼的審美,她不太喜歡。
柏林現在的時間對應國內是晚上十點左右,陳芸芸這會兒也靠在床上,臉上脂粉未施。乍看她的麵容,其實看不出具體年齡。如果她再畫個精緻的妝容和栗杉走在一塊兒,很多人會以為她們兩個人不過是年齡有點差距的姐妹而已。
時至今日,五年時間過去,陳芸芸依舊還在謝家的彆墅,和謝高峯在在同一屋簷下生活。
算算時間,他們兩個人在一起居然也快十年了。
當初,所有人都不看好陳芸芸冇名冇分地住在謝家,可她竟然也“冇名冇分”地住了那麼久。在那個圈子裡,十年的時長很罕見也很有重量,也足以抵過一紙婚約。
如今的陳芸芸在S市的富太太圈裡也有了自己的名字,她利用在謝家的資源,不僅提升了自己的社交圈,還經營了一家紅酒俱樂部。既維持階級體麵,又要創造真實價值。
母女兩人聊了了一會兒,陳芸芸催著栗杉趕快去吃飯,然後說自己要睡美容覺便掛了電話。
不多時,邢樂給栗杉發來資訊,問她要不要出去逛逛,順便覓食。
難得來一趟柏林,肯定不能在酒店裡浪費時間啊。
栗杉收拾了一番,重新換了一件衣服。
手臂上的傷問題不大,也不影響活動,她選了件度假風的長裙,長髮就披在肩上,有種慵懶隨性的鬆弛感。
栗杉剛把房門一開啟,對麵的住戶也開啟房門。她下意識抬起頭,在看清楚對麵那抹高大的身影時,腳步一滯。
比起下午見麵時那身一絲不苟的筆挺西裝,他此刻的模樣多了幾分鬆弛不羈。
白襯衫配著黑色西褲,領口隨意解開了幾顆釦子,不僅能看到突出的喉結,還有性感鎖骨和胸前的部分春光。
謝彭越就這樣靜靜站在房間門口,雙手抄在褲兜裡,袖子捲到手肘,小臂線條利落,白皙的麵板下藏著隱約的力量感。
他與她隔著一條走廊的空隙,目光落過來時不沉不重,冇有過分的銳利,卻又像帶著點說不清的存在感,穩穩鎖在她身上。
酒店的裝置大概是有些年頭了,走廊上方的中央空調在冒著冷氣的同時傳出一陣陣機器運作的聲音。
栗杉的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一瞬間,那些激烈的、糾纏的、爭吵的過往如一幅幅立體畫在眼前浮現。
五年,她以為自己早已經將過去的一切拋諸腦後,卻冇想到,再次回想起來,記憶像是被重新洗刷過一般,清晰明瞭。
正在這時,栗杉隔壁的房門被開啟,邢樂蹦蹦跳跳地跑到她麵前:“Lianne,我們走吧!”
“嗯。”
栗杉的注意力被邢樂拉回,冇再理會房間對麵站著的人,轉身將自己房間的門關上,收好房卡。
這時候,邢樂顯然也瞥見了老闆對門立著的那道身影。
這人光是站在那兒,就透著股不容忽視的壓迫感。隻一眼,她腦子裡像突然炸開的爆竹,劈裡啪啦的聲響幾乎要溢位來。
靠!也太巧了吧!
這不是今天在柏林牆見到的帥哥嗎!?
對方至少有一米九的個頭,長腿筆直,五官更是精緻得讓人過目難忘,妥妥的 “一眼驚豔” 型帥哥。
不久前她還在姐妹群裡唸叨,分析帥哥是不是中德混血兒,要是再碰到,一定要抓著機會記錄下那張絕世容顏。
可眼下,機會就明晃晃擺在眼前,她卻冇膽子明目張膽用手機懟著人家臉拍。
邢樂的視線偷偷在帥哥身上黏連,轉而挽住栗杉冇受傷的那隻手臂,嘰裡咕嚕地說:“我已經做好攻略了,這附近的美食……”
下一秒,身後傳來低聲輕喚:
“Lianne.”
這是他第一次在她麵前喚她的名字,語氣裡帶著種奇異的繾綣,彷彿正用濕熱的舌尖輕輕含著那兩個字,一點一點細細品味。
栗杉的腳步莫名一頓,一旁的邢樂也極力提醒她身後有人在喚:“老闆,那個人在叫你誒。”
“不認識,不用管。”
栗杉反過來攥住邢樂的手,準備拉她離開逼人的空間。
邢樂也不傻,通過這種古怪的氛圍很快判斷出來,有姦情!
啊啊啊!果然!帥哥不是憑空出現的!
眼前人的還冇走兩步,謝彭越邁開腳步走到廊上站定,目光牢牢鎖在其中一道身影上。
“栗杉。”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裹著幾分沙啞的質感,冇有半分疑問,隻帶著不容錯辨的篤定。
栗杉的腳步再次釘在原地。
但這一次,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目光直直撞上眼前的人。
視線相對的三秒,彼此冇有半句言語,卻似有無數暗流在沉默裡湧動。
謝彭越抄在兜裡的指尖,正漫不經心地摩挲著一枚小巧的戒指,他望著栗杉,臉上的神色晦暗不明。
栗杉蹙眉,心底的煩躁直往上冒。
不懂他到底想乾什麼。
有屁就放好嗎?
能不能不要這麼磨磨唧唧的?
在栗杉的耐心即將耗儘時,謝彭越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你是不是掉了什麼東西?”
!!
謝彭越:家人們,老婆為什麼藏著我送給她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