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你真他媽瘋了?”
頭疼欲裂,彷彿有人拿著鐵棍攪動著腦漿,每一寸神經都在爆裂跳動。
謝彭越的意識從混沌深淵浮起時,肢體先於思維做出了反應。他下意識側身,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撲向記憶裡那個溫熱的懷抱。
可下一秒,指尖隻觸到冰涼的空氣,撲了個空。
那枚象征美好幸福的鑽戒,早已經被摘下,放在床頭櫃上。
一瞬間,恐懼的念頭像潮水湧進腦海,緊張的情緒瞬間蓋過痛感。
謝彭越撐起身,踉蹌著快步下床,朝空曠的房間喚栗杉的名字。
“栗杉……寶寶……老婆……”
“你在哪兒……”
從浴室,到客廳,謝彭越裡裡外外找了一圈,他像被抽去骨頭的皮影般栽進虛無。
迴應他的,隻有滿屋子空洞的迴響,以及一室開始發生腐壞的玫瑰花瓣。
他找到手機,快速撥打她電話號碼。
那頭傳來機械的AI女聲,告訴他撥打的電話已經關機。
雖然早已經預設過這個結果,可當謝彭越真的聽到這句提示音時,身體彷彿瞬間被冰冷凝結。
原來心臟真的會凍住,不是停止跳動,而是像被封裝在乾冰裡的玫瑰,看似鮮豔,隻要輕輕一觸碰便會徹底破裂。
刺眼的陽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炸開一片光斑。
劇烈的頭疼彷彿要把謝彭越整個人撕裂,他沉沉地墜進沙發裡,用監控調到昨晚的畫麵。
在一起時,他從未像昨晚這一覺睡得這麼死。哪怕身體超負荷運轉,他對周遭的事情都格外敏感,更何況還是有關於她。
這很反常。
果然,監控畫麵顯示,從他接過她遞來的水杯將水一飲而儘,冇多久便陷入混沌。
監控畫麵倒退,謝彭越尋找到栗杉在島台處接水的場景。她的手中捏著一片藥丸,放入水中攪拌……
她,早有預謀。
謝彭越的軀體像被凍在冰窖裡,可冷汗卻密密麻麻地從額角滲出,以至於他整個人都在戰栗。
發抖的手指敲擊著手機螢幕,眼眶被湧出的液體附著,呼吸的通道彷彿也被浸了水的棉花堵塞。
謝彭越注意到,她在離開時接到過一個電話。
裡應外合?
有人在背後幫她?
如溺水的行屍走肉,他用儘一切力氣,撥通一道電話號碼。
“幫我找到她……不惜一切代價……”
話音落下,大門被開啟。
謝彭越幾乎是下意識地起身,朝門口的方向走過去。
一道頎長的身影踏著瓷磚的腳步聲踱入,定製西裝勾勒出銳利的肩線,與謝彭越有著同樣臉型輪廓的男人更加沉穩,將精英的體麵與危險的鋒芒糅合成矛盾的顏色。
緊隨謝高峯身後而入的,還有他的兩個隨身保鏢。
答案呼之慾出。
“人呢!你把她弄到哪裡去了!”
謝彭越上前一把攥住謝高峯的衣領,如同一隻發瘋的野獸,暴起的青筋在脖頸處蜿蜒。他雙目充血,彷彿下一秒就要將獠牙刺進對方頸動脈。
謝高峯卻隻是慵懶地抬起眼皮,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儘管兒子身形如高峰般壓下來,可他身上那份與生俱來的威壓卻像無形的鎖鏈,將謝彭越的暴戾儘數碾碎在眼底。
從謝彭越的身上,謝高峯能夠看到自己以前的影子。
他是帶著欣賞的目光看著謝彭越的。
真不愧是他的兒子,還挺能唬人的。
“頭疼嗎?正常情況下,藥物會讓你持續昏睡十個小時。”謝高峯好心提醒,“你現在不太適合動怒,否則,隻會讓你越來越難受。”
“謝高峯!她在哪裡!”謝彭越喉間滾動著低沉的嘶吼,恨不得一把將眼前的人掐死。
“You need to calm down.”
謝高峯上一秒還在同謝彭越樂嗬嗬地說話,轉瞬已如獵豹撲食般將他掀翻在地。
他身手敏捷,精瘦的肌肉線條在衣料下若隱若現,每一寸肌理都透著經年錘鍊的利落。
那張年輕的麵容與眼底蟄伏的陰鷙形成微妙反差,若不知其真實年歲,任誰都會錯判這不過是年長謝彭越幾歲的兄長。
隻不過,那抹浮於唇角的笑紋裡,總滲著令人脊背發涼的算計。
這就是謝高峯,一個遊走在商界的男人。
“我想,我應該不需要提醒咱們的關係,你這麼對你老子,是不是有點大逆不道?”謝高峯居高臨下地看著謝彭越,以至於他精緻的麵容有些扭曲。
“你去死!”
“再說一遍?”
光潔如新的紅色皮鞋底踩在謝彭越的肩膀上,漆皮鞋麵泛著冷冽的光,不帶半點心疼的憐惜。腳底下的人倔強一分,便再用力碾下一分,彷彿要將他的肩膀碾碎。
“你!去!死!”
謝彭越死死咬著牙,藥物作用,他整個人幾乎冇有半點力氣,如同一具冰冷的屍體躺在地上。
“恐怕不能如你所願了,好人不長壽,禍害一千年,我不是什麼好人,這點你應該比誰都清楚。”
謝高峯終於抬起腳,鞋底碾過地上的玫瑰花瓣,坐到一旁的沙發上。
他撿起一片枯萎的花瓣在指尖把玩著,不疾不徐地開口:“我特地過來,也是要同你好好說說這件事。”
“她在哪兒!”
“她麼,自然是去了她想去的地方。”
謝彭越強迫自己站起來,踉踉蹌蹌地朝謝高峯走去。
他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恨不得將謝高峯的皮一寸寸撕下,抽他的筋,嚼碎他的骨頭,連骨髓都要啜吸得乾乾淨淨。
謝高峯隻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邊的保鏢,兩人立刻上前將謝彭越攙扶住。
謝彭越的骨頭比鋼筋硬,剛要掙脫,又被一把按在了沙發上。
父子兩好說歹說也算是坐在一起了。
謝高峯慵懶地倚在真皮沙發裡,修長的雙腿交疊。他指尖夾著香菸,青煙在指間繚繞,氤氳了那雙半眯的眸子,吞雲吐霧。
一根菸抽了二分之一,謝高峯纔不疾不徐開口:“人確實是我弄走的,但我可冇有逼迫她。你不會真以為我是那種刻板的家長?要是想讓你分開,三年前老子就這麼做了。”
謝高峯說著,挑釁般地將煙霧噴在謝彭越臉上:“臭小子,真當我什麼都不知道嗎?那我這些年算不算白活了?還有,你真當自己無所不能?如果冇有謝家給你的一切,你現在又算什麼東西?”
謝彭越攥起拳頭,剛想朝謝高峯揮過去,就被保鏢將手反折到背後。
父子兩難得說說話,謝高峯不介意告訴謝彭越:“其實我還真想過娶陳芸芸,和你媽離婚之後,雖然身邊的女人不少,可都冇什麼意思,她是第一個讓我產生再結婚衝動的人。要不是礙於你這個畜生做的那些下三濫的事情,冇準你現在有個弟弟或妹妹了。”
“誰生的畜生?下三濫?誰有你謝高峯下三濫?”
謝高峯被謝彭越逗笑,哈哈笑著:“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所以你看,我多體諒你啊,不僅冇有棒打鴛鴦,還替你瞞著。”
他拍拍謝彭越的肩膀,倒真像個貼心的兄長:“知道嗎?我給過她選擇,我說,如果想和你在一起,我完全可以成全。但被她一口拒絕了。你猜猜她說了什麼?”
不等謝彭越開口,謝高峯自顧自說著:“她說,叔叔,能不能幫幫我,讓謝彭越永遠都找不到我。人都這麼求我了,我看在她媽媽的麵子上,怎麼能不幫呢?”
“嘖。”謝高峯又吐出一口煙霧,“你做了什麼事讓人那麼討厭?”
“滾!”謝彭越脖頸上的青筋暴起,爆出怒吼。
謝高峯輕嗤:“冇用的人隻會大發雷霆。”
謝彭越的汗水早已浸透衣衫,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他緊繃的肌肉線條。
當謝高峯那冰冷的話語刺入耳膜時,他彷彿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身體驟然鬆弛,像一具被掏空的傀儡,徹底放棄了掙紮。
“我終於明白你奶奶以前是怎麼看待我的了,幼稚,衝動,不計後果。”謝高峯感慨,“但年輕人嘛,血氣方剛一點再正常不過了,我也冇有怪你的意思。”
關於這一點,謝高峯倒是很欣賞自己那個私生子謝翰,能隱忍,沉得住氣。
雖說家裡老太太一直不願意承認謝翰,但血緣終究是割不斷的紐帶,謝高峯不可能真的不管。
多年來,明裡暗裡,謝高峯一直在關注著謝翰的成長軌跡,心中逐漸萌生了將這孩子正式納入宗譜的念頭。
大號如果廢了,就改練小號,也不是不行。
“她在哪兒?”謝彭越隻喃喃著這一句,“我要去找她。”
“不用找了,你也找不到她。”
謝彭越的腦子裡像是被灌入了大量了昏迷藥,他晃了晃頭,眼前的一切再次開始模糊不清。
不行,他不能再昏睡過去。
他注意到茶幾上放著一把用來切水果的小刀,用儘了全身的力氣站起來。
不等所有人反應,謝彭越將鋒利的刀刺入自己的掌心。
鮮血瞬間溢位,在白色的瓷磚上綻開圖騰,劇烈的疼痛也讓他開始清醒。
謝高峯見狀一把扔了煙,上前搶走謝彭越手上的小刀扔遠。
“你真他媽瘋了?”
謝高峯有點看不懂了,用得著自殘嗎?
“你把她還給我……求你……”疼痛讓謝彭越清醒,也讓他混沌,他半跪在謝高峯的麵前,用帶著鮮血的手抓住謝高峯的西裝褲管。
如果強硬的態度不行,他也可以放棄一切自尊。
隻要……她能回來。
謝高峯抬起腳,毫不留情地踢向謝彭越的胸口,恨鐵不成鋼。
他也終於露出溫馴表皮下最真實的皮囊,暴戾冷峻地看著眼前的人:“為了個女人要死要活,你在跟我演什麼深情的戲碼?你真當我會心疼?”
是的,冇有人會心疼他。
隻有她會在深夜抱著他,給他無聲的安慰。
“Kelsen,你如果這樣,那我真的要失望了。”
“失望了?然後呢?”謝彭越掙紮著起身,鋒利的目光如刀刺向謝高峯的喉管,“找個藉口把我踢出局,好名正言順地把那個私生子接回來是嗎?”
許是戳中了謝高峯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想法,他嘴角的笑意驟然凝固,冷眸看著謝彭越。
“在這個問題上,我們有過爭執,我也一直尊重你,可既然你要撕破這層廉價的窗戶紙,就彆怪我……”
“滾!!!”謝彭越的暴喝如驚雷炸響,將謝高峯未說完的話語生生截斷。
“謝高峯,從今天起,我們斷絕父子關係。”
!!
問一下大家,能不能接受咻的一下幾年後的這種劇情?